日出亚里斯

第88章


    霍夫走后,天恒想静下心来想一想该怎么带着这些人寻找生路。但无论怎么努力,想上一会儿,艾伦昨天痛苦的脸容便浮上心头。紧跟着,凯普斯、野山菊、撒哈尔的族人、修达-梅以及那个久已不再想起的死在凯隆混战时小兵的脸都浮现在天恒脑里,重重的压得天恒喘不过气来。天恒越是想静心便越是觉得烦闷,当下起身而起,向着云顶风最大的地方走去。不知怎么的,天恒觉得自己和风很合拍,很多时候当风耳呼啸而过时,天恒心里的烦闷也像被风带走了一般。
    一路行去,不时会看见云顶矿洞里人或坐或躺的休息,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这对他们来说极为珍贵的阳光。此时已是夏末,日头不再毒辣,虽然仍是威力无边,但对盼望这阳光已经盼望了多年的人比,什么都显得微不足道。
    经此一战,已经不再分什么左边矿区右边矿区,人们都混杂在一起。见到天恒出来,人们纷纷站立,举着手向天恒表达自己的敬意。对于这个神奇的少年,人们除了心里的敬意外更还有份深深的爱戴。水潭之战时他所表现出来的智勇双全已经让人大为心折。昨日他只身去吸引破甲箭时的举动更让所有的人即佩服又感激。这次能逃出生天,最大的功臣也是他,如果不是他,没有人会有机会站在这里晒太阳。是以,天恒一路走过去,所到之处竟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每个人都举手齐眉,以所能表达的最大的敬意目送天恒自身前经过。
    看到人人这样,天恒纵然心里再烦闷,也不得不微笑回礼。别人对你好,自己就要对别人更好,这是天恒一向的行事原则。
    “天恒!”麦恩远远看见天恒,喜不自禁的奔过来,一把拉住天恒的手,欢声道:“终于看见你了。你跑哪里去了?很想你啊!对了,你那些所谓的灵药差点就不灵。”
    感受到麦恩的笑容,天恒心情好了一些,微笑道:“经过你们,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灵药,它只是让你们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全部爆发出来而已。看来除了自己修炼以外,想靠外来物提高力量终还是种幻想。以后这种东西不能再给你们吃了,我想它可能在每次爆发身体力量时都有可能对身体产生伤害。”
    麦恩笑呵呵听着天恒说,也不介意,只道:“没关系,只要能帮大家做点什么,身体受点伤也不算什么。还有更多的人这个命都没了,快手还躺在哼哼个不停,我这算什么?”
    天恒终于笑起来,道:“快手怎么样?好些没?抢占破甲驽减少大家的伤亡,他功劳很大啊。”
    麦恩笑道:“功劳再大也没你大。他没事,只是叫个不停。我想啊,他可能只想让人服侍他罢了。他啊,我和他一起跟你学武时就知道他很奸。”
    天恒呵呵笑起来。
    麦恩又道:“我刚才看见一个人艾伦走到山崖边去了。他脸色很差,一定还很伤心。”
    天恒脸色一暗,深吸了口气,问道:“他往哪边去的?”
    麦恩伸手指了指,天恒点点头,让麦恩留在这里,自己则向着麦恩所指的方向走去。该面对就要去面对,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就要想办法更加快乐的活着。这是撒哈尔说的,也是修达-梅在逝去天恒学到的宝贵道理。和艾伦的心结终究要去解开!
    ※※※※
    天恒轻轻走到艾伦身边时,艾伦正怔怔的看着山崖下无尽远处飘飞的云。听到天恒的脚步声,艾伦回头看了天恒一眼,脸上的神情一片木然。
    天恒在一路走来时心里想了许多的说词,但在看到艾伦脸上的神色时,所有的话全都说不出来。此时什么话都是多余,什么话也抚平不了艾伦心里的伤痛。所能该说什么呢?只能什么都不说。走到艾伦身边,天恒挨着他坐下,用肩膀靠着艾伦的肩膀,静静的陪着艾伦吹风、看云。
    过了许久,天恒才道:“心里还很恨我?”
    “恨。”艾伦嗡声道。
    纵然知道会这个答案,天恒心里还是一阵剧痛。天恒道:“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不再伤痛,我不会反抗的。”
    艾伦眼光未动,道:“杀了你有什么用?”
    天恒无语,越发觉得内疚。
    艾伦道:“杀了你,他也活不过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在这里吹风,你可不可走开?”
    天恒长叹道:“我明白的,你心里痛,想一个静静。可是,我怕看到你这样。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啊。”
    艾伦默然无语,天恒自说自话:“我有一个又像朋友又像老师的老师。在他逝去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此结束,生命从此对我没有意义。这时候,想来可笑,还是直线思考的豹人提醒了我,话虽说得很不好听,但大意是说生命应该积极的向前看,无论受于什么打击和挫折,都应该咬牙继续向前走。前面还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你,而战胜一个又一个的挑战,生命才变得丰富,变得有生机。豹人你见过没?长得人形豹样,憨憨的,心思直爽,很可爱。就是他们这种积极的心态才让他们在任何逆境下都能生存。真是一个强悍的种族啊。我们人类就不如他们。”
    艾伦漠然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天恒道:“就是因为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所以活着的人就要连死去的人的那一份也一份活着,这才是我们活着的人活着的意义。”
    艾伦哼了一声,觉得天恒全在放狗屁。
    见艾伦有了一些反应,肯听自己的话,天恒又道:“凯普斯爷爷是个大好人,见我要死不活的才把我捡了回来,请我喝自己酿的酒,墩汤给我喝。好怀念啊!还记得他酿酒的怪机器,真是有趣,把炼金术用来酿酒,凯普斯爷爷一定是亚里斯第一人。”
    见艾伦侧耳聍听,天恒又道:“你妹妹野山菊。哦,说错了,她不是你妹妹,凯普斯爷爷总把她当孙女。只是我见你并不老,所以也总把她当成你妹妹。她智力有些问题,但无损她的可爱。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姑娘,我受伤时她总是采上一大把野山菊放在我床边,每天嗅着那新鲜的野山菊味道,总觉得伤便好上了几分。凯普斯爷爷啊,每天做的事便是不停的钻进他的实验室里做些稀奇古怪的研究。想不到他都白胡子一大把了,仍然有着小孩子对待新奇事物的好奇心。你知道不?他后来总是扯着我和我一起研究,然后炫耀他的最新发明成果。那阵子真的好开心。他每天做完研究后便是给我和野山菊那丫头做好吃的,然后一起喝酒聊天。这时候,凯普斯爷爷才像个老头,话多得让人讨厌。有时候我听得都快要睡了,野山菊却仍是笑嘻嘻的看着凯普斯爷爷。还是她最疼爷爷。那时候啊、、、、、、”
    天恒慢慢的说着,艾伦静静的听着,一个说得泪流满面,一个听得泪流不止。时间不停的过去,天恒一直说个不停,心里想着凯普斯,怀念着凯普斯,和艾伦一起回忆凯普斯,尽最大努力的想让艾伦知道凯普斯的一切,让凯普斯的身影重新活在艾伦心里。这是天恒能想到的最好的弥补艾伦的办法。
    天渐渐的黑了。两人都没有吃一点东西,但却感觉不到一点饿意。天恒像个留声机一样不停的说,艾伦像个录音机一样不停的听,仿佛这样凯普斯才能通过两人的联系重新又活了过来。
    也不知说了多久,只说得满天繁星。天恒停了下来,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艾伦才轻轻道:“我把赫尔姆斯活活打死了。”
    天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伦静了一阵子,忽地问道:“他都说了我些什么?”
    天恒转头,正视着艾伦的眼,缓缓的道:“可能说了你会不信,其实凯普斯爷爷说得最多的就是你。”
    “我?”艾伦摇头,当真不信。
    天恒道:“这是真的。凯普斯爷爷谈得最多的就是你,然后就是他的炼金术。你别不信,其实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天恒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在我生长的地方有一句老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因为当长子渐渐长大,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做父母的就会把对长子的关爱分出一大部分出来,放在还在成长的小儿子上。这并不是说他们不爱长子了,他们仍然爱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份爱与对小儿子的关爱有些不同,多了些宠爱,却少了些宽容。对懂事的人不必有太多的约束,对不懂事的人却是要严加管教。我和哥哥天翔也是兄弟两人,所以父母的这种心思我最明白。不要怀疑,我受的责骂绝对要比哥哥所受的多出好几倍。因为在他们眼里,哥哥已经是大人,我却仍然还是小孩子。这还不是父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在作遂。对于你们俩,我想情况也和我们差不多。”
    “你这心态,在我所呆的那个地方还有人专门研究这个问题。说白了,最简单的叫法就是把这种行为叫做青春期判逆。很简单的一种行为,但是却很固执,很伤害人,伤了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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