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进了府衙大门，本来老老实实跟在荆老先生身后的我，便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起来。只可惜我瞥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展昭和白玉堂的踪影。无奈之下，只得跟着他到了大厅。
  “荆老先生，苏姑娘！”包大人见到我俩，立即起身迎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包大人！”老乡生和我也赶紧回礼。
  “今日邀请二位前来，实乃事出突然，还望二位不要见怪。”包大人寒暄道。
  “包大人客气。”荆老先生微微倾身，恭敬地答道，“但不知大人招我们来，为的可是要紧的事情？”
  听到此言，包大人小心翼翼地四顾而看，确定没有外人之后，才低声道，“二位，我们进内屋谈。”
  “请！”荆老先生立即伸出右手，示意包大人先行。
  我跟在身后，心底不觉有些蹊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包大人如此重视，甚至在这开封府内，都这般小心。
  边思索着，边跨过门槛进了里屋。包大人开口，“有劳苏姑娘，将门栓插上。”
  “好。”我呆了一下，立即照办。
  坐定，敬老先生首先开口，“看来今日大人招我们二位前来，着实是件要紧的事情。”
  “不错。”包大人点头，“而且不是一般的要紧。另外，还盼二位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千万莫要泄露出去，切记切记。”
  我和荆老先生相顾而视，面面相觑，包大人这般如临大敌，想必不是一件小事。
  此时，只见包大人长长叹了口气，凑近轻声道，“七日后，皇上要微服出巡。”
  “什么？”我失声叫出。
  荆老先生未有反应，身子却是狠狠抖了一下，然后略带责备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老夫明白，可是，这又和济善堂有何关联？”
  “皇上的圣意是，”包大人顿了片刻，清楚地说道，“先屈驾开封府，然后前往济善堂。”
  “啊？”这回是荆老先生愣住了。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问，“圣上大驾光临，小店着实蓬荜生辉，只不过，不知圣上的安排如何？”
  “圣上的意思是，”包大人又长叹了一声，“去拜访救命恩人苏姑娘。”
  “我？”我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这。。这怎么可能？”
  “包拯的意思，想必二位明白了。”包大人静静说道。
  “是，包大人！”荆老先生低头道，“荆令恭必当安排妥当，不出半点差错。”
  “荆老先生明白就好。”包大人长舒一口气，“这中间若是有什么变化，不单单是济善堂抑或开封府难逃杀生之祸，只怕连整个大宋，也要受到影响。话尽于此，各位心底自有分寸。”
  “包大人说的是。”荆老先生头垂地更低，随后起身，“既然如此，老夫便与苏姑娘先告辞，回去还得准备一番。”
  “好。”包大人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但还请苏姑娘先留下。”
  “自然。”荆老先生看向我，开口，“苏浣，你就先留下吧。”说完，便掩好门离去。
  
  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乱地好似一团麻，皇上这个时候出巡，疯了么？这几日未碰见展，白二人，也不知道云海阁的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但皇上此时出宫，不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契机，等等，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头痛起来，该死，怎么会这样！
  “苏姑娘，”包大人突然开口。
  “恩？”我这才回过神，看向他，“包大人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你与白护卫和展护卫二人相交甚住，有些事情，你心底怕是有数吧。”包大人含蓄地开口。
  “恩。”我点头，“苏浣自是明白，所以才这么担心。”
  “届时，展，白二位护卫也会随同圣上一起前往济善堂，”包大人依然忧心忡忡，“只不过，我在明，敌在暗，只怕防不胜防啊！”
  “展大人和白大人，查的可有头绪？”我急急问道。
  ”一言难尽。“包大人轻轻摇头，给了我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么，为何不向圣上禀明一切，恳请他收回圣命？“我不解地问道。
  ”未彻底查清之前，怎么能够随便将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禀明圣上。况且，这个罪名不小，若是捕风捉影下去，怕是要牵连到不少无辜百姓。“包大人的眉头皱地更重。
  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政策，不仅萧然。
  “所以到那日，还望姑娘千万提高警惕，护圣上周全，莫让他人有可乘之机。包拯在这里代天下子民，谢过苏姑娘。”语毕，他竟然深深做礼。
  “包大人严重。”我慌不迭地止住了他，开口道。
  “既然这般，包拯也不耽误姑娘时间。”包大人干脆地准备结束谈话。
  “包大人，”我突然有些紧张地笑道，“刚才您开口时，苏浣看到大人舌苔微黄，想是肠胃不和，肝火虚旺的缘故，不如小女子顺道开一副药方给您，您看如何？”
  包大人微滞，很快便反应过来，笑道，“有劳姑娘费心。”
  我随手拣过桌案上的纸笺，拾起搁在砚台上的毛笔，“唰唰唰”写下两行字。
  提防丁月华，
  监视济善堂。
  然后，微笑着递了过去。
  包大人扫了一眼，不动声色，语带双关地开口，“多谢姑娘提醒。”
  “哪里。”我回道，“能为大人分忧，苏浣在所不辞。”
  说完，我便推开门出了房间。
  门外，一轮夕阳斜挂在天边，染得整个府衙，血红。
                  如履薄冰
  那晚，我彻夜未眠，心中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应该如何走下去。
  以那帮人的行事作风来看，如此一个大好机会，他们没理由白白错过；所以十之八九，他们会选择机会下手。而开封府内戒备森严，如此看来，济善堂应该更容易些。
  更何况，根据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一直怀疑济善堂里面，有内奸。
  虽然只是怀疑，我却不能不戒备，因为凡事，都得做最坏的打算。这样万一遇到状况，才能够镇定自若，妥善处理。
  冷静，一定要冷静思考。
  
  首先，皇上既然是微服出巡，必然不会惊动禁军，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从大内中挑选好手随行，贴身一批，周围一批，暗中伪装成闲杂人等的，怕是也少不了。
  另外，听包大人的意思，展昭，白玉堂，还有开封府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一干人，也应该，或者至少在开封，是跟随保护的。
  如果，他们要在济善堂下手，会怎么做？
  暗杀？直接调动军队？
  如果是暗杀，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刺杀？毒杀？
  调动军队的话，会动用那支军队？当今朝廷掌握军权的，又有几人？谁最有可疑？
  
  其次，万一那日真的发生了意外，会是哪个环节？
  这济善堂里可有什么薄弱之处，会令心怀歹意之徒钻了空子？又有哪些人值得怀疑？
  
  最后，如果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该如何处理？
  如何逃出去？如何通知护卫军前来救援？敌人会如何阻止我们？逃往那个地方最近又最安全？
  
  我的脑海里，所有的可能性都一一浮现出来，拾起笔，在纸笺上圈圈画画，不时有新的主意出来。
  就这样，熬了一夜，当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松懈下绷了一晚的神经，顺手把厚厚的一堆纸搁在蜡烛上慢慢烧掉，化成青烟而去。然后，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真的是好多事情要做啊。”我自言自语道，“不过看来，现在还是出门呼吸点新鲜空气来的比较重要。“
  于是稍微梳洗一番后，我便略带疲惫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少了点烈日当空时浑浊而厚腻的腥味，显得干净而微凉，我贪婪地大口呼吸，整个 身心都舒展了开来。
  微微扭动着酸痛的脖颈，我沿着宽敞的石板路一直向西走去，因为时候还早，路上倒是冷冷清清，没有几个行人，只是街边那些卖面食的小铺子，伙计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白色的热气从蒸笼里氤氲出来，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哎呦，这不是白大人么！这么早就出来巡街啊！辛苦了。“耳边猛然传来响亮的声音，我身子不由得一滞。
  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前方不远处，白玉堂朝着小贩微微颌首，微尖的下颚在柔和的晨曦中画出完美的弧度。
  我停了半刻，便拿下主意一鼓作气，撒开脚步狂奔起来，他应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刚刚想回头看个究竟，却不曾想，我已经伸开双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苏姑娘。“他不自然地叫了一声，眼神四处乱飘，却独独不望向我。
  ”你过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到了偏僻的小巷。
  
  进了巷口，我警惕地四下张望，确定无人便愤愤地开口，”白玉堂，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苏姑娘言重。“他摸着鼻尖，尴尬地低头。
  ”放屁！“这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却还是忍住，强压下怒火低声下气地说，”那日的事情，我需和你说清楚。“
  ”不必了。“想不到他一挥衣袖，急急撇清，”白某还有要事，改日再谈吧。“
  我愣住，继而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热血从身体各处”唰“地涌上脸庞，不禁用可怕的眼神死死瞪着白玉堂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