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
  我一惊，立即掩饰道，”怎么会呢？小翠，你快收下吧，不然，姐姐可要以为，你嫌弃姐姐的东西是用过的了。“
  ”不会不会。“她连忙解释，又急又担心。
  ”好了，姐姐说笑的。“看着她的反应，我竟然笑了出来。
  ”那小翠先走了。“她抱起梳妆盒，退出门外。
  我起身，下一步，应该是去找白玉堂了吧。
  
  轻而易举地进入开封府衙，衙役们告诉我，白大人正在内院办案。
  小心翼翼地避开展昭的住处，终于来到白玉堂的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我瞧见，身着大红官袍的白玉堂，正聚精会神地坐在书案旁读着手中的卷宗。”
  第一次看到他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我直直愣在原地。过了会儿，大概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吧，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提起毛笔在纸笺上大力地圈圈点点。
  那瞬间我才感觉到，原来白玉堂，不仅仅是平日那个嬉笑一团的锦毛鼠，更是兢兢业业公务繁忙的白护卫。
  但是，那又怎样？很快我和他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想到这里，我便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
  “苏浣！”看到我，他开心地搁下笔，起身迎来。
  “我今日前来，是想请你一起喝酒。只是不知道，白护卫肯不肯赏光？”我调侃。
  “难得苏姑娘愿意做东，白某当然求之不得。”他笑着回答。
  “那么今晚，济善堂见。”我叮嘱他。
  “好。”他干脆的一口答应。
  事情办完，我便转身回药铺。
  
  傍晚，济善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刚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好酒，便看见白玉堂拎着酒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坐。“我轻轻拂去凳上的落叶。
  他也不推辞，径直坐下，并顺手把手中的芦花香放到桌台上。
  我拿出两个小小的酒杯，斟满酒，递给白玉堂，淡淡开口，“这一杯，算我敬你这个朋友。”
  说完，仰脖一干而尽，美酒顺着喉咙一路烧到心口，火辣辣地。
  白玉堂也一口喝完，“那白某也不客气了。”
  喝到微醺，我低头凝视平静的酒面，“白玉堂，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么？”
  “当然。”他大笑，“那日，苏姑娘在开封府九转十八弯的样子，只怕想忘记都难。”
  “是么？”我嘴角轻牵，露出浅浅笑意，“原来那个时候，我那么傻。”
  “不是傻，是执着。”他喝进一大口，纠正道。“我第一次看到有女子，失败了那么多次，还不放弃，还敢那么伶牙俐齿地反驳我的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轻笑。
  “白玉堂，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离开了这里，那么，你还会记得我这个朋友么？”我忍不住问。
  “天下就这么大，苏姑娘能去哪里？”他不在意地说，“就算踏破千山万水，在下也能把姑娘找出来，共享美酒。”
  “如果，那个地方你永远都找不到呢？”我不甘心地追问。
  “苏浣，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情？”他放下酒盏，收起嬉笑之情，正色道。
  “没有，算了，不说这个，喝酒。”我端起酒杯。
  “这就对了。”他摸摸鼻头，笑开。酒杯端到唇边，忽然停住，他低头，静静地说，“如果真能的有那么一天，白某一定会在济善堂里等下去，直到苏姑娘重新出现为止。”
  听了这样一番话，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得重新斟满酒，无声地闷口干下。
  夜色渐渐深了。
  
  三天后，阴天。
  一大早起床，我急忙探出头，满天黑压压的乌云。
  太好了，我心底暗想，可以回家了。
  中午，最后一次出门，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繁华的街道，琳琅的摊铺，过往的人群，恨不得能把它们统统刻在脑海里才好。
  走到繁华的城中心，我立在原处，眼角竟有压制不住的泪意。
  突然，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苏大夫。”
  我竭力压抑波澜起伏的内心，淡淡地回道，“展大人。”
  ”苏大夫可是出来闲逛？“他微笑着寒暄。
  ”是。“停了一刻，我毅然开口。
  ”那展某不打扰，告辞。“他客气地回答。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有了股强烈的冲动。“展昭！”他的名字从喉咙里大声唤出。
  “恩？”他果然回首。
  “其实，我是来和展大人辞行的。”我结结巴巴道。
  ”姑娘要出远门？“他和气地问。
  ”算是吧。“我颌首。
  “这样。”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我轻轻说。
  “这么急？”他有些吃惊，随后理解地说，”想必是急事。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姑娘若是肯赏脸，便让展某在这醉仙楼，略备酒水替姑娘饯行吧。“
  ”好。“我咬着下唇，点头。
  
  醉仙楼，采桑子厢房内。
  上一次来这里，是去年的中秋吧？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便喜欢回忆？
  看我怔在那里，展昭轻轻咳嗽，问道，”但不知姑娘想点什么？“
  ”什么都好。“我回过神，伤感地说。
  这边说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那个风风火火，满面喜色的女子，除了丁月华还能有谁？
  ”终于找到你。“她欣喜地在展昭身边坐下，”害我费了好大功夫。“
  ”有急事？“展昭体贴地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怜爱地问。
  ”是。。。“她这才看到我，滞了片刻，眼神里有些警惕地问，”苏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双手，在桌面下竭力握紧，才勉强止住颤抖。
  “没什么，苏姑娘要远行，我是来替她送行的。”展昭解释道。
  “原来如此。”她这才放下心，随后朝门外招招手，“师兄快进来。”
  言谈间，一位衣着光鲜，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便从门口迈了出来，边微笑边抱拳道，“在下顾玦，见过各位。”
  “原来是月华的师兄，常常听她提起，今日才得以一见，幸会幸会。”展昭连忙起身还礼。
  见此情形，我也只得做礼。只是这情形尴尬的要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点菜了没？我快饿死了。“丁月华嚷道。
  ”还没，这就来。“展昭连忙回答。
  看着菜谱，展昭对小二吩咐道，“要么，先来一道”金玉满堂“好了。”
  我猛地抬起眼帘，心跳的厉害。
  丁月华蹙起了眉头，半嗔道，“你个展昭，莫非你不知，我最不喜食蛋黄的么？”
  “是么？”展昭不解，“金玉满堂不是你最爱的菜么？”
  我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原来，你还记得。
  “既然这样，就撤了吧。”但随后展昭的话语，让我的心骤然冷到冰点。
  终于无法忍受下去，我起身，撑住桌面，“各位，苏浣突然想到有点事情，先走一步。各位的好意，苏浣心领了。”
  说罢转身，丁月华的声音带着欢跃在背后响起，“不送。”
  毅然出门，毫不犹豫。我苏浣拿得起，放的下，从此这所有的一切，和我再无半点关系。
  再见，展昭。
  
  入夜，山谷边。
  黝黑的山谷，奇形怪状的树枝，分外吓人。
  但是这一切，也阻止不了我回去的决心。
  一道闪电撕裂东方的天空，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我从怀里掏出镜子，任雨水打在斑驳的镜面上。
  很快，那股神秘的飓风在镜子里出现，并一点一点变强。
  闭上眼睛，心底默念，“再见了，朋友们。”
                  归途难
  “你要干什么？”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背后炸响，还没待我转过头去，肩膀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狠狠拽住，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好几步。与此同时，由于未站稳，手中的铜镜就这般滑落，沿着黝黑的山崖一路落了下去。
  我顾不得肩膀上的痛，立即飞身扑到崖边，无视倾盆而下的雨水，探出头往下张望，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乱树林，哪里见到半点铜镜的影子。
  回过头，只见白玉堂愤怒到涨的通红的脸庞，我恶狠狠地摔开他的手，怒吼道，“白玉堂，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他怒极反笑，“敢问，苏姑娘在这里作什么？“
  ”我。。。“顿时语塞，但想起落崖的镜子，再想到这般一来，归程之路便无门，我不由怨气重生，”这跟你白玉堂又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他狠狠地说，“我就是见不得苏姑娘，为了展昭如此这般作践自己！！”
  “我心甘情愿！”我反吼回去。
  “啪”清脆的一记耳光，重重地掌掴在我的脸颊。白玉堂的手落下，拳头却握的愈发的紧。
  我捂着右颊，恨恨地盯着他，不说话。
  “好，好，好。”他气结，终于开口，连吐了三个“好”字，“我这便去寻展昭说个清楚，省得这般不明不白，枉费了苏姑娘一番心思不说，还要白白搭上这条性命。”
  “不要。”听到此言，我才反应过来，一把扑上去，死命撰住白玉堂的手腕，哀哀地恳求，“白玉堂，我求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