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不过，手下刚刚有人报，两名钦犯闯入了济善堂。我等担心苏姑娘和济善堂各位的安危，所以特前来查看。”
  我轻轻一还礼，淡淡开口”那就有劳各位大人了，不过药铺里药材众多，请各位大人上心。“
  领头的一点头，喽罗们鱼贯而入。我冷笑着对小翠说，”小翠，我们也进去凑个热闹就是了。“
  估计是有点忌惮我刚才的话，众人倒也算规规矩矩。很快，所有房子都搜了一遍，就只剩下我的房间。
  ”苏姑娘这。。。”领头终于开口。
  我不语，只是轻轻吹去手中雨荷杯里茉莉花茶面上散发的热气。旁边的小翠到忍不住开口，“这个是苏姑娘的闺房，大人不方便进去吧。”
  “我等奉命捉拿钦犯。。。。”
  我轻笑，抬头开口道，“是么，这朝廷钦犯竟然劳烦柴王府的护卫军大驾？”
  “这。。。”领头的脸上一怵。
  “这位大人” 我又施了个礼，用标准的吴侬软语道“厢房之内，净是女儿家贴身之物” 脸上尽显为难之色，“大人想要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呢。何况刚刚大人也说，钦犯乃是一男一女，苏浣又怎会留陌生男子于闺房内。大人这么怀疑，岂不是坏了苏浣的名节？”
  ”这。。”领头的稍稍思量片刻，便抱拳道“打扰之处，还请见谅。”随后就带着一帮手下离开了。
  人前脚迈出屋子，我的脸就冷了下来，把雨荷杯狠狠的往桌上一掷，大半杯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冷笑“这么快就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小翠连忙过来收拾，我止住了她，吩咐道“小翠，你去门口守着，再有什么人来找，立即通知我。”说罢，便拎起衣裾向厢房走去。
  推开门，一把三尺薄剑径直架到了脖子上。我一皱眉，小声呵斥道“放下，是我。”
  男子放下剑，但他颤抖的手腕却掩饰不了内心的紧张。“暂时都走了。“我淡淡的说。
  “苏姑娘，谢谢你。”名叫絮儿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我竟然看的痴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我没看过这似曾相识的笑容了。
  男子一声不吭的收剑回鞘，默默的走到絮儿身边坐下。我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不是哑巴，道个谢有那么难么，切。
  “我叫絮儿，这是我夫家柳易风。”絮儿慢慢的说。
  “絮儿你。。。”那名男子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碍事。”絮儿转身轻轻握住柳易风的手，“柳大哥，苏姑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不是外人。”就这么寥寥的几句，男子急噪的神情却迅速安定下来。我不由得暗暗感叹，这个世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我也不说话，只是搭上絮儿的脉搏。“咦？”我挑了挑眉毛。
  “怎么了？”男子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急切的问道。手下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我疼的整张脸都快纠结起来。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不对，他讪讪的松开。
  我狠狠的揉着手腕，没好气的开口，“尊夫人有喜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一把把女子拥在怀里，眼眶里隐约有泪光闪动，“絮儿，你听到没？我要当爹了。”然后便哽噎的发不出声。
  絮儿本是低垂着头的，抬起来，竟然满脸泪水。梨花带雨，更加楚楚动人，让人心生爱怜。
  看到这个情形，我悄悄退了出来，轻轻掩上门。电灯泡么，我林眉才不当。
  这才刚出门不远，但见小翠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我连忙叫住她，“怎么了？”
  “展大人带着开封府的人在门口呢。”小翠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啊？”我苦笑着，“今个儿是黄道吉日么？怎么个个都找上门来了？”
  “好像也是为了那两个人的事情。”小翠指了指我的房间，吐了吐舌头。
  “好了，我去看看，你啊，就在这边守着门，不要让人随便进去，知道么？”我交待好事宜，便向前门走去。
  “展昭？”我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你来也是为了他们么？那么，我也要对你撒谎么？”
  一路纠结着，我走到了门口。耀眼的红色官服，依旧是英气的脸庞。他笑了笑，温和地开口，“苏姑娘，打扰了，刚才你可曾看到一男一女经过？男的叫柳易寒，女子唤作絮儿。男子着灰衣，带一把三尺吴粤剑，女子穿白衣，面带白色浣纱。“
  ”我。。。。“嘴上嗫嚅着，没看见这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想到了那张酷似小茹的脸，想到那两人深情的模样，苦苦挣扎一番过后，我低下头，小声说，“却是没见到的。”
  “大人。。”张龙很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也难怪，我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撒谎“俩大字。
  他伸手止住张龙的话头，却笑着盯着我的双瞳，“苏姑娘说不知道，想必就是了。我们不便打扰，苏姑娘，先行告退了。”
  看着远去的那个身影，我除了叹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我的擅自安排下，絮儿和柳易寒就在多余的客房内住了下来。只是苦了我对下人千叮咛万嘱咐，才勉强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晚上，我静静的坐在自己房间内，凝视着豆大的烛光，回忆如潮水般的一波一波涌来。
  那个时候，我十岁吧？小茹，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最喜欢跟在我后面，快乐的跟小兔子似的，跳来跳去。看到孤儿院院子里刚开的黄色小花，都会欢天喜地的拽着我的衣角，让我去看，还拍着手开心的说“眉姐姐，你看，小花，好漂亮啊。”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也从来不说想念父母之类的话，就那么无忧无虑的欢乐着。
  直到那天，她用沾着鲜血的双手，轻轻却认真的说，“眉姐姐，我真的看到爸爸妈妈了，我一直记得他们的样子，眉姐姐，小茹没撒谎，小茹是好孩子。可是，我叫他们，为什么他们不理我？小茹好乖的，为什么不理小茹？。。。。”声音却越来越低。那一刻的情景，现在想来，却还是撕心裂肺的痛。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我慌忙擦去满脸的泪水，起身开门。
  开门一看，却是絮儿。“絮儿，有事么？”我疼惜的说着，“身体不舒服么？”
  “絮儿是来跟苏姑娘道谢的。”她温软的说道，“要不是蒙苏姑娘照料和收留，絮儿和柳大哥不知要沦落到何处了。“说完便要行礼。
  我连忙拉住她，关切的说”身子重了，要多歇息，别多走动了。“说罢，便把她拉进屋子坐了下来。
  寒暄了几句，她突然开口问道，”今日听苏姑娘叫絮儿小茹，敢问姑娘小茹是谁呢？“
  我的脸色一下子黯了下来，停了半晌，幽幽的说道，”一位旧识，不过业已经往生。姑娘和她长得倒有八九分相似，苏浣便认错了。“
  她敏感的感觉到了我脸色的变化，连忙道歉“絮儿说起苏姑娘的伤心事，真是该死，还请姑娘见谅。逝者已逝，还望姑娘多保重。”
  我微微点了点头，便话题一转“絮儿，你和柳公子怎么会得罪了柴王府的人的？”
  她的脸色却一下子苍白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面上的表情却是极苦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一看，也明白了八九分，连忙开口，“不用说了，柴王府上上下下飞扬跋扈，开封府人尽皆知。你先去歇息着吧，好生养着身体，不为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也不回，只是轻轻到了个万福，便起身离去。
  一夜无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却隐隐是痛的。想了一夜，心底却愈发惴惴不安。絮儿和柳易寒的来历到底是怎样？怎么会惹上柴王府和开封府两帮人？纵使絮儿长得像小茹，我的举动也太过冒失，要是连累到整个济善堂，该如何是好？想到斯，我三步并两步的迈出门，找到小翠，交给她一些碎银子，让她去市井上，好好打听下这两个人的来历，一个字也不要漏掉。小翠倒乐得不用呆在铺子里干活，乐呵呵的出门去了。
  替病人诊治的时候，却依旧心绪不宁。眼看小翠出去了那么久，也还没有回来。连病人都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知趣的早早告辞。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亲自去打听下才放心。柴王府怕是进不去的，就只剩下开封府一条路。但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不动声色地进去开封府呢？我思索了片刻，余光瞄见门后那把静静躺着的青灰色油布伞的时候，便有了主意。
  由于我的身份，门口的侍卫倒也没有为难我。进门不久，便碰见了迎面匆匆走过来的张龙，我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开口道“敢问张大人，展大人今日可在府中？”
  “不敢不敢。”张龙连忙回礼，“展大人出去查案子，尚且未归，不知苏姑娘来访，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受展大人赠伞之恩，苏浣才没误了济善堂的事情，免受荆老先生责罚。今日特来还伞，顺便拜谢展大人。”我真切的说。
  “原来如此。”张龙点点头，“张龙这就带苏姑娘去后院坐着，展大人应该稍后就会回来。”
  “不必了” 我连忙拒绝，“大人公务在身，苏浣不便打扰。而且上次这后院，苏浣已经来过，自己走过去就是了，不麻烦大人。”
  他也不拒绝，抱抱拳又匆匆忙忙的离开。
  虽然话说的好，但对于我这个路痴来说，开封府的路简直跟迷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