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南

昨日尚在第一时段，可谓治疗最佳时机，大人们却不相信小女子的话。今日各位亲见病情恶化如此，为何还不知备药？难道你们不知，若是到了第三阶段，便回天无数？”我义正言辞的抛出了这么一番话。接着，冷冷的扫了一下全场，“还是在场有人，根本不想治好这位公子？”
  此话一出，各位大人的反应可就精彩了，简直跟台湾八点档的电视剧一样。惊慌者有之，义愤者有之，茫然失措者有之，可是那抹红色身影，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盯着我。
  我心虚的咳了一下，便镇定的说道，“备针，我要立即针灸，无干人等，请立即出去。”
  等我金针在握的时候，众人已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只留几名贴身侍卫守在旁边。
  这其中，就有他。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熟练的在白衣公子身上迎香，天溪，太乙，清冷渊几处穴位下了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再把脉，脉象平稳了少许。我轻轻插去额头的汗水，暗自松了一口气。
  几位侍卫立在旁边，不敢擅自打扰到我，只是担心的看着。等我脸色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展昭开口低声道，”赵公子可好？”
  “指标不治本，但也暂且压住。”我也小声说道，深恐惊醒这梦中人，再给我一刀。然后才回过神，对着展昭微微一笑，“刚才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但请苏姑娘尽力救人。”他也不看我，只是用忧虑的眼神看着床上人。
  我自嘲的笑了笑，遂也不开口。
  夜色却渐渐暗了下来，豆大的火星在烛台上忽明忽暗的跳跃着，厢房里静谧一片。床上的公子面色平和，我满脸疲惫的坐在床边，侍卫们脸上几分沉重几分担忧的表情，在微弱的灯光里，渐渐的看不清楚。压抑的气氛，却不知不觉四散开来，困得整个屋子，死气沉沉。
  就这一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刚刚还立如石像的侍卫，纷纷惊醒，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门被推开，一阵凉风挟带着凉气铺天盖地的袭来。暗处那片人影，渐渐走近烛光中，我定睛一看，是八王爷他们。
  ”引子找到了。“简短的话语后，我接过了那束花叶同枝的曼殊沙华，确定了一下，便说道，”我来开方，敢请几位大人找个下人去煎药。苏浣还要照顾病患，着实脱不开身。“
  ”金银花，菟丝子，紫苏叶，杜仲“我笔若走蛇的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了方子，嘱咐道，”陪着这曼殊沙华，煎两个时辰，再呈上来吧。“
  ”苏姑娘，依你所见，这药得要多久才能见效？“包大人忧心重重的问。
  我苦笑，“大人，我若是你，便只求这两个时辰内，没有什么变数就好。”
  众人也不语，我不忍看他们担心，便安慰，“各大人请安心，苏浣已施针，一时半会倒也还撑得住，大人安心歇着便是了，此处自有苏浣全力照看着。”
  “这。。。”庞太师连连摇头，刚欲开口，却被八王爷阻止，“我们下去吧，不要再这边打扰苏姑娘了。”
  这两个时辰倒是熬的辛苦，门外人不停踱来踱去的身影被我看得清清楚楚，而门里的侍卫也好不到哪里，个个绷紧了弦，一时间，压抑而紧张的气氛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梦里何处是故乡
  
  度日如年，只怕不过如此，所以当下人把要端上来的时候，我看到几乎所有人的脸上的表情都松懈了下来。我接过药，小心翼翼的向床边走过去，却被展昭拦了下来。
  “苏姑娘等一下，”他转过身，从身后的青木桌上拿起一支银针，轻轻的对着黝黑的药液，蘸了下去。片刻后，抽出，抹去药汁，没有变色。他这才舒了一口气，向我点点头。
  我愣了片刻，便轻轻吹去瓷碗上的热气，一勺一勺的给床上躺着的人喂了下去。好在他也配合，并未吐出。一碗药喂完，竟也费了大半只香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衣公子的脸色慢慢转好，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我伸手把脉，脉象平和，稳重而不浮悬，不由的松了口气。于是便推开门，客客气气的请侍卫去给给为大人报声平安。不久，几位大人便匆匆赶来，看了下公子的境况后，说了几句场面话，也纷纷离开了。
  夜未央，我却不忍看着几位侍卫陪同我一起熬夜，便压低声音开口道”赵公子已经没事了，大人们去歇息吧，这边有苏浣照看，不会有差池的。”几位侍卫小哥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是极想去休息片刻，却没人敢先开口。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和苏姑娘照看就好了。”展昭突然看口，双目里的红血丝被跳动的烛火映衬得分外清楚，我竟有一丝不忍之情。
  几位侍卫得了话，乐得个顺水人情，推脱一番便告辞离去。
  瞬时间，那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展昭，我，还有那个静静躺在床上的男子。
  火星仍在灯台上劈劈啪啪的爆着，微弱的烛光将他的侧影淡淡的投映在墙上，不知那名低头的男子，现在在想着什么？是否，还会跟我说一声，姑娘，你看可好？
  静默片刻，我低声说，“其实，那药在端进门之前，必是验了毒的。”
  “展某岂会不知？”他抬起头，用略带疲惫的面孔看着我，“只是，怕输不起罢了。”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是皇室的人么？”
  那一瞬间，仿佛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的味道，随后便低下头，“苏姑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心里一叹，若是有意害他，我还千辛万苦费这些个劳什子救他做什么。别人不懂，聪明如你，也还不明白。
  展昭不知，这低头一瞬，我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看我沉默不语，他有些内疚的开口，“展某深知姑娘好意，只是。。。”
  “人在公门，身不由己。”我打断了话头，只是摇了摇头，“你不必多说，我自然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无边的沉默便淹没了这间厢房。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只怕连丑时都已经过了，屋内还是静寂如斯。我只是出神的盯着，墙上那低垂的侧影。突然想到，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周老师也是这么守了我一夜。现在想想，其中辛苦只有老师自知。可怜我沦落到这个鬼地方，不知道何日能回去，何日能孝敬周老师，心底愈发凄凉。正在出神，突然想到老师那个时候，唱给我的一首歌，一首淡淡的英文歌，那个时候听来犹如天籁一般。也正是那首歌，促使了我日后大学去读英语。
  我便抬头，也不看着展昭，静静的说，“苏浣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一位待我如己出的恩师，不眠不休的照顾我，我才得以康复。那个时候，昏迷之间，我只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缓缓的唱着，慢慢的把我唤醒。展大人想听么？”
  他惊讶的抬起头，想了片刻，便说好。
  我轻声唱起：
  
  Are you goin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work,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Tell her to reap it in a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to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Are you goin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唱完，又是静默。半晌之后，他开口，“极美，展某仿佛回到了故乡，看到撑着篷的木船，游弋在流水人家之间。”
  我吃惊的看着他，想不到这首歌的意境，就这么三言两语被他带了出来。心底的柔和便犹如水波般一圈圈地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