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分裂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只纸鸟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的墨檀娴熟地打开电脑，十分正常地登陆了社交软件，然后在伊冬咬牙切齿地逼视下讪笑了一声，把他那一看就是在给后者挖坑跳的新昵称改回了‘墨檀’。
    “你是有多闲着蛋疼啊？”
    之前没少在聊天是被捉弄的伊冬抽了抽嘴角。
    “呃，你现在跟我说也没用啊~”
    墨檀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好心提醒了一句：“对了，你回头最好重新检查一下自己的资料，把该改的改回来……”
    伊冬愣了一下，然后气急败坏地震声道：“你又把我给黑了？！”
    “嗯，确实是这个意思。”
    墨檀摸了摸鼻尖，然后摊开双手又重复了一句：“但是你现在跟我说也没用啊。”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算错，毕竟这种没营养的玩笑跟当前人格下的墨檀关系不大。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爽啊。”
    伊冬翻了个白眼，一边掏出手机把自己社交软件上不知何时被篡改到不堪入目的资料还原，一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墨檀旁边：“咱俩一起，省的麻烦。”
    墨檀点头表示自己并无意见，然后便打开了他近半年来登陆频率颇高的群组，发现视频会话已经开始了。
    今天是大家每隔十几二十天都会来一次的网聚时间，参与者是莫名其妙打入墨檀社交圈的现实朋友，同时也都是无罪之界的忠实簇拥，甚至还会是不久之后的同学。
    其中男生有墨檀、伊冬、万洋、康岚、崔小雨，女生组则是语宸和季晓鸽、季晓岛这对姐妹，双叶虽然没在群组中，但自诩为‘黑梵好盆友’的她偶尔也会黑进来跟大家一起聊聊天什么的，装得跟个人畜无害的好姑娘一样。
    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而且在兴趣爱好方面也有重叠之处（无罪之界），之前还在现实中一起吃过年夜饭、给某人庆祝过生日，所以关系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错了，所以才在寒假结束各回各家后继续保持频繁联络，甚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视频一次。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大家所聊的主要内容都是无罪之界，毕竟这是相较而言每个人都能听懂且感兴趣的话题，可以很好地避免少数人就某个话题聊得热火朝天其他人一脸懵逼陪笑的情况出现。
    不过今天，因为谷小乐之前那番折腾而晚了几分钟加入视频的墨檀却发现大家并没有在聊游戏，而是另一个同样跟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话题。
    “我觉得三食堂还不错哦！”
    屏幕的一角，正抱着膝盖坐在摄像头前搂着自家妹妹的季晓鸽一本正经地表示，竖起大拇指说道：“听说我们老爸当时上学的时候就常在那里吃饭，上次我们跟墨檀……啊！墨檀你来啦！伊冬也在一起哦！”
    话说到一半，头发比之前稍长了一些，已经勉强可以披肩的季晓鸽开心地笑了起来，冲面前屏幕中排排坐的两人用力挥起了手。
    这姑娘好像永远都充满活力，朝气得宛若一个小太阳。
    而旁边任由姐姐抱着的季晓岛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这姑娘跟季晓鸽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无论什么时候都冷冰冰的，身上始终盘踞着令人倍感压力的低气压。
    不过无论是低气压也好、不爱说话也好、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杀气（雾）也好，都只是因为季晓岛的性格就是这样，并非她讨厌墨檀等人，事实上，她在内心深处对大家的感官和印象都还不错，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是拿众人当朋友了，只是……无论如何都很难融入话题而已。
    与自家姐姐、墨檀、语宸他们不同，季晓岛很清楚自己是在错的地方跟错的人在一起做错的事，却又因为一些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原因无法……或者说是不愿脱身，所以才引发了这种自己单方面的隔阂。
    不然能怎么办？是告诉大家自己这半年来所做的好事？还是告诉大家‘那个人’这半年来所做的好事？
    没有必要去说……因为就算是在游戏中，自己这半年的经历见闻也只会让大家感到不适。
    幸运的是，因为季晓岛本就是冷冰冰的人设，所以就算她基本都是在听，充其量是冷着脸吐几句槽，很少去讲自己身为风景党这半年以来的所见所闻，大家也不会感到很奇怪，只会觉得这是性格使然。
    “嗨~大伙好啊。”
    伊冬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笑道：“我度假刚回来，反正家里也没人，就直接来墨檀家坐会儿。”
    墨檀笑着点了点头：“他带了不少特产，大家要是早点过来的话，还有得分。”
    出于某种默契，两人都没有提起正在墨檀卧室中午睡的谷小乐。
    “我发现你们今天都是一对一对的啊。”
    拿着把纸扇的康岚咂了咂嘴，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感叹道：“就我和万洋是孤家寡人啊。”
    都是一对一对的？
    墨檀先是一愣，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投向自己似乎下意识地回避的语宸，发现这个身穿一袭鹅黄色毛衣的少女旁还坐着另外一个女孩。
    跟自己有过好几面之缘的女孩。
    那就是跟语宸一起转学来B市，大二开始就要在昙华就读的姑娘，前者的好闺蜜——南宫娜。
    不仅如此，她同样也是无罪之界的玩家，常年居于个人战力排行榜前列的龙族大佬——克里斯蒂娜·尤克。
    “好久不见，南宫同学。”
    众人中唯独在现实里见过南宫娜的墨檀立刻跟人家打了个招呼，毕竟大家虽然都是语宸的熟人，但猝不及防参与进这种几乎都是陌生人，而且还是以异性居多的聚会，性格看起来也不是很外向的南宫娜应该会不太适应，这种时候突然出来个之前见过面的墨檀打招呼，应该能让少女感觉舒服很多。
    对于现在的墨檀来说，这种程度的体贴完全是处于本能，甚至连思考过程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忘了如果是‘绝对中立’人格下的自己，众人眼里的‘墨檀-黑梵’这个人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应该先跟语宸打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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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故意不打招呼，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边下意识地去无视。
    当然，说‘无视’可能稍微有些过了，毕竟墨檀在跟南宫娜打完招呼后立刻就很自然地对语宸笑了笑：“咱们可不算是好久不见了。”
    很正常、没毛病。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毫无问题的反应。
    无论是墨檀自己，还是伊冬、康岚、万洋、季晓鸽、季晓岛和南宫娜都如此觉得。
    唯有一个人，眼中似是划过了一抹困惑，却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托着自己白皙的下巴轻声道：“说的也是诶。”
    “好久不见，墨檀同学。”
    跟语宸手拉手坐在床上的南宫娜也抿嘴一笑，眨眼道：“一会儿加个好友吧，有些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万洋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卧槽？”
    康岚手中的这扇也掉到了地上：“啥？”
    季晓鸽扑灵扑灵地眨着她那双晶莹的杏眼：“哇！”
    伊冬转头看向墨檀，颤颤巍巍地抬手指向他：“你特么……”
    季晓岛言简意赅：“人渣。”
    墨檀一脸茫然，我干什么了我就人渣？
    外形典雅，性格比语宸强点但还是颇为内向的南宫娜对墨檀莞尔一笑：“别误会，我其实就是想跟墨檀同学聊……啊！！”
    少女的面色忽然一白，低头看向屏幕外。
    “什么情况？”
    伊冬用麦克风收集不到的音量对墨檀耳语。
    “八成是语宸踩了南宫同学一脚。”
    墨檀用同样的分贝回了一句，目不斜视、一身正气。
    短暂地沉默后，南宫娜露出了一个有点疼的笑容，摆手道：“我开玩笑的啦，因为之前见过一面，觉得墨檀同学挺好捉弄的。”
    语宸一本正经，在旁边使劲儿点头。
    “呼……”
    万洋长舒了一口气，靠在他那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电竞椅上，咂嘴道：“我就说嘛，明明墨檀都有伊冬了，可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伊冬当时就不干了：“神特么碗里的！老子直的一批好么！”
    墨檀倒是好脾气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椅子挪开了一点，用实际行动表明旁边那男的并不是自己的菜。
    “靠，你这是几个意思！”
    伊冬又咬牙切齿地转头瞪着墨檀，怒道：“你这样大家岂不是都会觉得我有问题！？”
    墨檀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小雨呢？小雨去哪儿了？”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大概十分钟了，按理说永远只会早到的崔小雨应该早就来了，结果却迟迟未见他加入视频。
    “不知道诶，他也没提前打招呼。”
    季晓鸽摇了摇头，提议道：“不能使出了什么事吧？要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万洋哑然失笑，摆手道：“雨哥能出啥事，就他那身板，啥麻烦见着他不得绕着走啊。”
    “未必是那种麻烦。”
    季晓岛瞥了一眼群组里科尔多瓦的头像（库·丘林），淡淡地说道：“也可能是出门买东西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花盆或其它什么类似的东西击中了头部，之类的。”
    这份恶意满满的揣测，主要是出于少女对于崔小雨在个人战力排行榜上始终压自己一头的不爽，以及根据对方在过去半年里那大量倒霉经历所做出的靠谱推理。
    “别咒人家呀！”
    季晓鸽对自己妹妹皱了皱鼻子，然后也就没再建议男生组出个人联系一下崔小雨，只是用探寻地目光看着屏幕中的南宫娜，过了好一会儿才意义不明地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南宫同学，咱们是不是见过？”
    南宫娜顿时一愣：“啊？”
    “呃，我不是说在现实里啦，是游戏，游戏里……”
    季晓鸽见对方表情茫然，立刻补充了一句，然后指着自己正色道：“夜歌。”
    南宫娜当即就是一懵，反应了两秒后才惊呼了一声：“夜歌！”
    “嘿嘿，因为头发短了好多所以没认出来吧。”
    季晓鸽对几乎与游戏里那位克里斯蒂娜·尤克处于人类形态时一模一样的少女咧嘴一笑，眨眼道：“我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是你哒~”
    没错，因为语宸这一层关系，再加上之前曾经共同经历过不少事的原因，两位姑娘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季晓鸽有美少女佣兵团中每个人的好友，南宫娜也早就在现实听语宸说了不少有关于季晓鸽的事，按理说两人就算只靠猜都很有可能猜出对方的身份，现在才认出彼此反而比较奇怪。
    当然，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季晓鸽在游戏里的及踝长发与现实中堪堪披肩的发型差了不少，南宫娜一时间认不出来也不算奇怪；而南宫娜虽然与游戏里的人形态相似度极高，但她变龙后给季晓鸽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反而冲淡了不少身为人形时的印象。
    所以两人才并未在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墨檀倒是早就知道南宫娜的身份，但鉴于‘黑梵’从未在游戏里见过‘克里斯蒂娜·尤克’这一原因，这事儿他就算再怎么明白也得跟着装糊涂。
    而且他人则皆是一愣——
    “你们认识啊？”
    万洋看了看季晓鸽，又看了看南宫娜，惊讶道：“在游戏里？这么巧？这无罪大陆怕不是条街吧！”
    季晓鸽嘿嘿一笑，摆手道：“不能这么算，我们应该是先在游戏里认识的，然后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语宸的朋友~”
    “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娜娜的游戏昵称就先不说啦。”
    语宸在南宫娜的暗示下轻轻拍了拍手，笑道：“是现在暂时不可公开的情报哦。”
    就在这时，南宫娜突然注意到了康岚正眯着双眼琢磨些什么，察觉到后者正是那位卢恩·昼岚的少女立刻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道：“啊，我得去趟图书馆还书，你们大家先聊！”
    然后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宿舍。
    下一秒
    一个画面忽然挤了进来，映出了崔小雨那张眉清目秀的大脸盘子。
    “MMP，闹了小半天肚子，刚从厕所出来，腿都软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