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肖统领求见!”王定丰在寝殿外恭声回报。
银雪眉头拧了拧,脑子里再次出现横躺在正和殿正中的幼尸,双眸猛的闭上极无力的斜靠在床榻头,冷冷的言道:“本宫不想见他。”
“小主”胡嬷嬷忧心的轻劝道:“小主,此次脱险,多亏子俊暗助。而他此时求见,定是有事回报,您何不宣他进殿呢。”
银雪明眸微启,眸子里露出浓浓的忧伤,戚声对胡嬷嬷言道:“嬷嬷,你说的没错。此次大劫若无子俊事先发现了蕊妃的异动,及时赶来逸心宫向本宫回报。本宫定会被蕊妃与皇后杀个措手不及,后果不堪想象。但是”
言至此,银雪鼻翼微酸声音一度哽咽,“但是,此事却损了春蛾与博安的性命。本宫与博安虽非嫡亲母子,也非血脉相连。可这月余以来,本宫与博安朝夕相处,心中早己将他当作亲子般对待。若最初本宫将他当作上位棋子的话,那现在本宫却是真真正正将他当成了本宫的孩子。子俊答应过本宫,定会保博安无碍,如今他失言了,他杀了博安!”
银雪越说越是激动,声调越发上扬,自从看见博安的尸体后,心中努力压抑的痛苦,此时全然爆发了出来,“不对,不是子俊杀了博安,嬷嬷,是本宫杀了博安才是。本宫杀了春蛾,杀了博安,本宫双手沾满了鲜血,嬷嬷,本宫好象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嬷嬷,你闻到了吗?”
银雪有些神经质的轻嗅着双手,并缓缓的伸向胡嬷嬷,眸子里泪光闪动,两条人命的消失,带给她的震憾难以言喻。虽然深宫中人命贱如草芥,但于银雪而言,稚子何其无辜,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亡。
“小主!”胡嬷嬷一把抓住银雪的双手,稍稍加重了语气,“小主,您太善良了。可是此深宫高墙内,最不需要的便是善良。您当初若听老奴之言肯去母留子,也没有今日的这番险状,博安也不会失了性命。小主,您必须学会狠,您必须狠起来才是!”
“嬷嬷,是本宫的错,是本宫不够狠的错!”银雪无力的垂下双手,喃声低语道。
这时,寝殿锦帘外传来肖子俊的说话声:“小主,你不必自责。春蛾之死乃是自取灭亡,她为了保住博安的性命,选择了自行了断,与您无关。而博安”
说到此处,银雪面色惊变,伸出纤细的手指,遥指着锦帘处,喝斥道:“放肆,本宫不是说了不想见他吗?是谁让他进来的,王定丰!王定丰!”
王定丰惶恐的声音在殿外传来:“回小主,奴才己经直言您不想要见肖统领,可是肖统领却不肯离去,而径直闯了进来。奴才阻拦不住,小主请恕罪!”
不待银雪继续斥责,肖子俊朗声言道:“小主,子俊无状强闯入宫,实乃无奈之举。子俊恳请小主听子俊说完以后,再责罚子俊,子俊绝无怨言。”
银雪沉默了许久,终于淡声言道:“你说吧。”
“小主,博安并未死。子俊不敢有违小主吩咐,当初既然答应了小主善待博安,子俊便决不会失言。”子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你说什么?”银雪精神一震,立即对胡嬷嬷言道:“嬷嬷,快让他进来说话。”
片刻之后,肖子俊被胡嬷嬷领了进来,“子俊见过小主。”肖子俊正欲蹲跪,却己被银雪制止,迫不及待的询道:“不必多礼,快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正和殿里的幼尸又是怎么回事?”
“回小主,今日正和殿里的幼尸,并非博安。而是日前子俊在民间寻到,体型与博安相差不远的幼尸,并换上博安的衣物伪装而成。真正的博安,子俊己托人将其交给了一户好人家抚养,并打点了部份银两,相信会过的很好。小主尽管放心!”肖子俊见银雪面色稍缓,终于放下心来。当时在正和殿里,银雪一见到幼尸便当场昏厥,肖子俊便明白今日若不告诉银雪实情,她心中定然难以安寝。于是这才急赶着来到逸心宫,不顾王定丰的阻挠径直闯了进来。
“子俊,本宫错怪你了。”银雪心中一阵愧疚,想着肖子俊为自己事事筹谋,而自己却还迁怒于他。
胡嬷嬷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了,好了。既然如此小主的心结也就打开了,也不必因为博安而自责。其实老奴倒是认为,博安生活在寻常百姓人家,倒是比在这宫里安全了许多。身边没有勾心斗角精于算计的利益斗争,如此一阵折腾,倒也折腾出福气来。呵呵!”
房内氛围,在胡嬷嬷的调笑下顿时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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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蕊妃生性狭隘心如蛇蝎,置王法于不顾,因妒生恨残害皇嗣,孰不可忍。责令掳去封号废其位份,打入冷宫。而皇后身为六宫之首,执掌凤印多年,却被蕊妃如此粗劣的伎俩所利用,不懂得明辨是非。此举有负贤后之盛名,故而罚其禁足于凤仪宫静思己过,六宫事务由纯妃-陆银雪暂时掌管。钦此!
圣旨一下,六宫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银雪由嫔竞封为妃仅几日时间,便接管了代掌六宫事务的重任,其位如同副后,在宫中之势,真可谓如日中天无人能及。不禁令众嫔妃侧目,一片恭贺讨好声接仲而至,逸心宫今日之鼎盛堪比昔日的凤仪宫。
而玉琼宫则是一片荒凉,主子原本犯下死罪,却因为其兄兰子恒在前朝为官,追随皇上多年。皇上念在其兄的份上,这才饶了蕊妃死罪,将其打入冷宫任她自生自灭。但宫内的奴才便没有这般好运了,贴身宫婢及管事太监,均被送入刑房杖毙。粗使奴婢自然逃不脱,送入慎刑司受罚的命运。
观月楼高达九层,乃皇宫里的最高点,站在观月楼顶,可将整个皇城的建筑尽收眼底。而寻常身份的嫔妃并不能擅自登楼,唯有妃位以上位份者,方可登楼一览皇城全貌。
“嬷嬷,你看见了吗?这红红的宫墙此时如此渺小,一座座宫苑也如甲虫般精小。但是内里却承载着众多后宫女人辛酸的眼泪,禁锢了多少女人一生的幸福。”银雪站在观月楼最顶层,俯视着皇城的全貌,轻声对胡嬷嬷言道,“而本宫的一生也将在这方寸之地继续下去,好在有嬷嬷不离不弃的相伴,本宫也就心安了”。
“小主,如今您大仇己报。今日您得以登上观月楼,手中更是掌握了执掌六宫之权,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应该安慰了。”胡嬷嬷眼眶红润,顺着银雪的目光远眺而去,思绪更是飘回了银府满门皆损之时。
“嬷嬷,当年银府的惨案乃兰氏兄妹共同促成,今日虽然兰氏被废打入了冷宫,但是其兄在朝堂之上仍有一席之地,本宫的大仇,并未得以全报。本宫要亲眼看着兰子恒得到应有的下场,才会甘心。”银雪远望着皇城宫墙,切齿言道。
说话间,远处极偏远处,一座破败的宫殿引起了银雪的注意。那褪色的宫墙,残断的房檐,房顶的琉璃瓦己经有许多破损,大大小小的窟窿不难想象出,整座宫殿的残败程度。如此一座摇摇欲坠残破不堪的宫殿,与其他美伦美奂雕梁画栋的宫殿相比较,显的格格不入。好似它并不属于此皇城的一部份一般。
“嬷嬷,那是什么地方,本宫怎么从来不知皇城内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银雪顺着宫殿的方向指了过去。
胡嬷嬷探首观望了许久,低声言道:“此处老奴也不知道,不过那里位于皇城最边缘处,与其他宫殿互不相干,自成一殿。犹中闹市独居一般,想来当初修建时便是为图清静所建。让老奴仔细想想,对了,老奴记起来了。当年好象听宫里的老人们提过,先帝爷生前极宠爱一位姓曾的嫔妃,因曾妃信奉佛教,平日里沉默寡言,性子极沉喜欢一人静居,先帝为讨曾妃的欢心,便在皇城以南的最边缘处,修建了一座宫殿,名为静苑赐予曾妃居住。此静苑与后宫其他宫殿互不相连,防若跳出六宫的独院一般,但是这曾妃福薄,刚搬进去不久,便得了重病香消玉殆。故而静苑便被宫人视作不吉之地,再也无人入住静苑,皇上登基后,也并未对静苑进行修葺,静苑也从此便荒废了。此时看来,那处残殿,想来便是静苑无误了。”
银雪闻言,淡淡一笑,低声言道:“原来那里住着一抹深宫孤魂,唉!又是一个可怜人!”望着那座残殿,银雪摇头苦笑。
“小主,天色不早了,请回宫吧。”胡嬷嬷轻搀着银雪的手肘返身步下。与此同时,有宫人匆匆前来回报:“启禀纯妃娘娘,皇上传旨,请您前往养心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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