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一样的江湖

    在那时候，大哥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说白了，他就是被压抑得太久，爆发了。
    每个人的爆发点都不一样，有的人爆发是为了反抗压迫，有的人爆发则是为了报仇雪恨。
    大哥他的爆发是因为什么？
    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要抓我？”大哥紧紧的捏住了周队长的手腕，没让他的手掌落在自己脸上，虎目圆瞪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你抓我，不抓他？”
    “你都持械伤人了！！我们还不抓你？！！”有个公安喊了起来。
    当然，在他喊完这句话之后，顿时就觉得自己傻逼了。
    这个魁梧的壮汉跟那群小年轻打的时候，压根就没动家伙，赤手空拳的硬是放翻了十来个，这他妈还是人吗？！！
    不说别的，就是这群公安，在孤身一人的时候，想要对付十来个小年轻，还有拿着刀的小混混，根本就不可能！那是找死！
    “我告诉你啊，你别乱动。”刚才喊话的那个公安有点哆嗦，声音都颤了起来：“你乱动就是袭警，你知道吗？”
    “我不动，我跟你们走。”大哥举起了双手，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如果不想去公安局的话，那么方法很多，直接说自己是小东北的哥哥就行，或者说，自己是李书记的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
    事后，大哥曾经给二哥他们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群公安走。
    “我想好好看看，现在的白道，黑成什么样了。”大哥是这么说的。
    既然他下定决心了要混黑道，也做足了给李书记当牛做马的准备，那么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引子。
    他是军人，起码他曾经是个正直的军人。
    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明白，一个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军人，忽然要混黑道，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买卖，那种心理落差会有多大，能不能接受都是一个问题！
    据在场的人说，大哥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手上已经让人套了两副手铐。
    没错，是两副手铐。
    如果不是大哥的手腕太粗，恐怕那些公安还得继续往上套。
    在他们眼里，大哥就是一只脱困的凶兽，要是不把他套牢一点，自己就得死！
    上了警车之后，大哥坐在后座，左右各有一个公安挤着他。
    车里的空间本来就比较狭小，特别是有大哥所在的后座，他就跟个熊瞎子一样坐在正中间，两边根本没人坐的位置。
    可没办法啊，不安排点人盯住大哥，周队长不放心。
    于是，在周队长的安排下，两个年轻公安还是不情不愿的挤了进来，那种坐姿几乎是贴在了车门上，看起来特别扭。
    不光如此，那两个公安还在周队长的示意下，把手枪拿了出来，打开保险，对准了大哥。
    周队长都放话了，只要大哥有点异动，直接开枪，用不着警告。
    “你们没必要拿枪对着我。”大哥满脸平静的说道，他笑了笑：“在这么近的距离开枪，你们自己也不会好过的。”
    “你.....你想干什么？！！”有个年纪较轻的公安闹不住了，大哥的笑容，让他觉得害怕。
    大哥皱了皱眉头：“不想干什么。”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警察，似乎他对周队长办的事也有点看不惯，所以在大哥说话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大哥两眼，问他：“想抽烟吗？”
    大哥没说话。
    “要抽烟，我这里有。”老警察把烟盒丢到了大哥的腿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一会儿回去，你得吃苦头了，先抽支烟做好心理准备吧。”
    大哥埋着头，惆怅的看着烟盒，问旁边的警察：“能不能帮我点一支烟？”
    那年轻的公安有些没主意，看了开车的老警察一眼，有点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帮他点支烟。”老警察说道。
    半分钟后，大哥嘴里叼着一支烟，笑容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我感觉你不像是坏人啊。”大哥看着开车的老警察，好奇的问他：“怎么跟着姓周的混上了？”
    “嘿，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啊？怎么说话呢。”老警察也乐了，估计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姓周的不是个好东西。”大哥不动声色的说道。
    听见大哥这话，老警察没有接茬，似乎也有点怕惹麻烦，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老警察说：“看你西装革履的模样，身手还这么好，不像是普通人啊。”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大哥回答道。
    “如果你有认识的人，或者是有关系，我劝你还是赶紧打电话叫人过来比较好。”老警察叹了口气：“要不然啊.......”
    “要不然怎么样？”大哥问。
    “你得坐牢。”老警察觉得自己已经看见大哥的下场了，愁眉不展的说：“曾经有人得罪过周队长，下场很难看。”
    “难道姓周的一直都这么无法无天吗？”大哥有些纳闷。
    “我不知道中国的其他城市是什么样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海城里，有权力的人比黑社会更可怕。”老警察的眼神有些沧桑：“得罪了周队长这种人，你就得落个暗无天日的下场。”
    权力。
    大哥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不再说话。
    如果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那么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会被这个姓周的拿权压死？还是.........
    “麻烦帮个忙，把我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我打个电话。”大哥说道。
    闻言，除了开车的老警察之外，其余的几个年轻公安都有些犹豫了。
    要是这事让周队长知道了，他们可落不了好，虽然他们都看姓周的，可这事......有点冒险啊！
    “帮帮他呗。”老警察笑呵呵的说道：“咱们装没看见就行，周队长能知道？”
    坐在大哥身边的警察犹豫了一会，还是帮大哥把手机拿出来了，放在了大哥的手心里。
    不得不说啊，带着手铐是挺难受的，拨号都有些不利索。
    大哥吃力的拨通了二哥的手机号，冲那个年轻公安点点头，示意让他帮个忙，把手机放在大哥的耳边。
    很快电话就通了。
    “哥，咋想着给我打电话了？准备请我吃宵夜啊？”二哥的笑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我让公安逮了。”大哥平静的说道。
    电话那边的二哥似乎是吓愣住了，好半天才喊了起来。
    “我操？！！怎么回事？！！哥！！你咋被公安逮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雷锋被逮了。”大哥笑呵呵的说道：“事不大。”
    “那就好。”二哥松了口气。
    “现在正被人押着往警局走呢。”大哥说道。
    二哥疑惑的问：“你没跟他们报名号？”
    “没，一会儿去了警局再说。”大哥回答道。
    “我来接你吧。”二哥说。
    “你两个小时之后来警局吧，滨海区市局，到那儿来接我。”大哥笑了笑：“太晚了，你要是不来接我，估计我打不到车回去。”
    一听这话，二哥更疑惑了。
    “为毛不让我现在过去接你呢？”二哥问。
    “我得去看看。”大哥模糊的说道：“没事，他们还动不了我。”
    “行吧.......”二哥还是有些犹豫：“真要两个小时之后才去接你啊？”
    大哥嗯了一声，没说话。
    “好，我明白了。”二哥说道。
    大哥属于稳中求胜的典型人物，他是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的，这一点，二哥很是清楚。
    所以二哥在犹豫片刻后，还是相信了大哥的话，没有立刻赶去接他。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有事要办，否则他是不会说得这么模糊的。
    开车的老警察见大哥把电话挂了，很好奇的问了一句：“听你的口气，你很牛逼啊，还说我们动不了你？”
    “姓周的，终究只是个市局的小角色而已。”大哥笑了笑：“他还上不了台面。”
    在跟了李书记一段时间后，大哥的眼光也变得高了许多，原来在他眼里的那些大人物，不少都忽然矮了一截。
    周队长？
    连赵东洋的一半都比不上，他算个屁？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硬气吧。”老警察叹了口气：“姓周的，下手可狠着呢。”
    “他有我狠？”大哥反问道。
    老警察只是笑，摇了摇头：“确实，他没你狠，我在海城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像是你这样的怪物，我就只见过几次而已。”
    “你都见过谁？”大哥问道。
    “《东北帮》的王庆山算是一个，还有《东和贵》的大傻子。”老警察回忆了一会，继续说：“听说大傻子的堂哥也挺厉害的，就是那个小东北的亲哥哥，好像叫大东北。”
    大哥笑着，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老警察往下说。
    “我听几个同事说，那个大东北，好像不比王庆山弱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警察咂了咂嘴。
    “老同志。”
    “怎么了？”
    听见大哥喊他，老警察下意识的回了回头，正巧看见了大哥脸上的笑容。
    大哥笑声浑厚的说：“我就叫大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