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一样的江湖

    孙邦是因为什么跟二哥结的怨，这个已经说不清楚了。
    也许是因为王庆山的遗言吧，反正在二哥看来，孙邦必须得死。
    到了2003年的时候，二哥跟孙邦已经处于了水火不容的状态，谁都想弄死对方，但谁都不敢乱来，只能稳着慢慢下棋，抓住机会才敢下死手。
    那天就是个机会。
    “老大，楼道已经被咱们堵死了，楼下还有几个望风的。”富贵对二哥说：“这里是八楼，他们不敢跳下去，更何况外面也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今天他们是插翅难飞了。”
    “行。”二哥点点头：“进来的时候都够低调吧？没让人发现吧？”
    “没啊，我们都是分批进来的，一次进来一两个。”傻哥说道，看着右上方的那扇木门，兴致勃勃的说：“直接冲进去？”
    “咱们先礼后兵，看看能不能把他们骗出来。”二哥说道，然后一皱眉：“现在都半夜了，估计他们不会上当啊，大半夜的谁会来找他们........”
    陈九山把手里的五连发递给了潘子，从一个混子手里夺过了消防斧，笑呵呵的说：“直接把门砸开冲进去呗，反正他们跑不了。”
    “你去砸两斧子，然后就闪开，千万别被他们打出来的子弹射中了。”二哥嘱咐道。
    “没问题。”陈九山挥了挥消防斧，笑道：“看我的吧。”
    陈九山跟傻哥都属于蛮力型的混子，二哥曾经说过，他们这种身体素质啊，不去拆迁队任职真的太可惜了。
    伴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陈九山飞快的把斧头从门上抽了回来，二话不说就闪躲到了一边，生怕里面的人开枪打他。
    但是........
    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是人跑了？！！
    二哥他们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正准备继续砸门的时候，只听屋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哪路的？”
    “我！小东北！！”二哥大声回道。
    这时候，楼上楼下的那些住户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都纷纷把门打开，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当他们看见挤满楼道的这些黑社会时，住户们默默的把门关上了，连报警的意思都没有，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何必给自己惹来麻烦呢？
    屋子里的人听见二哥的回答后，沉默了一会，大吼道：“操！！！我们的援兵马上就赶过来了！！！小东北你他妈是来找死！！！”
    “你是谁啊？”二哥皱着眉头，跟那个并不熟悉的声音聊了起来：“让孙邦滚出来跟我说话，老子不认识你。”
    “妈的！！！你果然是奔着我们老大来的！！！”
    “我这里有二十多个枪手！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冲进去了！！！”二哥大吼道：“现在开门！！我给你们老大留个全尸！！！”
    忽然，就在二哥刚喊完这句话的时候，里面幽幽传来了一个男人熟悉的叹息声。
    “小东北，没想到你能找到这儿来啊........”
    “孙邦，你现在开门，我给你留个全尸。”二哥见孙邦真在这儿，激动的手都哆嗦了：“如果你要跟我玩硬的，那就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了啊。”
    只听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到大门边停下。
    在这时候，门开了。
    没错，在二哥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门开了。
    二哥不认为孙邦是那种可以认命的人，在二哥的想象中，这次的突袭肯定很艰难，孙邦那群孙子百分之百得顽强抵抗啊，指不定还得搭一两条人命在这里。
    站在门后面的是孙邦，他手里拿着一把纸钱，披麻戴孝的打扮，让二哥有些纳闷。
    “你是在给自己烧纸啊？”二哥问道，嘴那叫一个损。
    “没。”孙邦面无表情的看着楼道里的这些枪手，眼神里充满了落寞，似乎是有些不明白，自己跟二哥斗了这么久，怎么会忽然栽在这儿？
    “你出来，还是我们进来？”二哥问了一句。
    孙邦毫无顾忌的把门彻底推开了，看了看站在门边一脸警惕的陈九山，说：“小东北，放我兄弟一马，行不行？”
    “你的兄弟？”
    “嗯，就是屋子里的这几个弟兄。”孙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慢步走了下来，一点都不害怕站在楼道两边的混子会给他一枪，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到了二哥面前。
    富贵跟陈九山就站在孙邦后面，作势要将他拿下，但被二哥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我自觉点，你也发发慈悲，让他们走吧。”孙邦叹了口气：“老子昨天才回的海城，没想到今天就得死在你手里，真他妈背啊。”
    “当初你玩阴的，搞死了《东北帮》的那几个大哥，你就得想到要有今天的下场。”二哥笑道，见孙邦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也就把手里的枪递给了旁边的混子，然后拿出烟，发给了孙邦一支，帮他点上：“抽完烟，上路吧。”
    在二哥帮他点烟的这个过程中，孙邦都没说话，很安静的看着二哥。
    “放他们一马。”孙邦说道，眼里有些祈求的意思。
    二哥笑了笑，见孙邦的表情里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他的笑容也就不由自主的收了起来。
    “行。”二哥说道。
    “真的？！！！”孙邦没想到二哥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有些不敢相信：“你别骗我！！要不然老子做了鬼都不放过你！！！”
    “真的，不骗你。”二哥很真挚的对孙邦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既然你都这么配合我了，我也得给你点好处不是？怎么说这也是你的遗愿，说真的啊，孙邦，像是你这么讲义气的老大，已经很少见了啊。”
    “我信你。”孙邦苦笑道：“要让我走也行，等我上去给我妈磕个头再走，成不成？”
    “你老妈在屋子里？”二哥一愣，没反应过来。
    孙邦在听见二哥这话的时候，眼里涌出了一丝悲痛，咬着牙说：“我妈已经死了。”
    “哦哦.......对不起........那么你去吧......”二哥这时候才明白，孙邦披麻戴孝的打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了，二哥肯定是不会让孙邦自己回去的，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诈呢？
    “我们跟着你上去看看，顺便给阿姨上一炷香。”二哥说道，给傻哥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安排人跟着自己一起上去。
    孙邦倒是不在乎有十来个枪手跟着自己回去，似乎他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抵抗的打算，回屋的时候还对屋里的人喊了一嗓子：“你们别他妈乱来！！！听见没？！！！”
    进了客厅后，二哥看见了那些手里拿着枪的保镖，一共有六个。
    “各位兄弟，你们先把家伙放下吧，免得一会儿走火啊。”二哥不动声色的说道。
    那些保镖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但在场的人都能看懂，他们，是想跟二哥鱼死网破。
    这几个保镖的眼神都是要杀人的眼神，他们眼里的杀气，真的压不住了。
    “妈的！！叫你们把家伙放下！！！”孙邦怒吼道：“连我这个老大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老大........”
    “叫你们把家伙放下！！！操！！！！”
    那些保镖恶狠狠的看着二哥，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枪全丢在了地上。
    随后，这些人便在二哥的安排下，全被《东和贵》的混子领了出去，其实，与其说是被这些混子领走，还不如说是被这些混子用枪抵住脑袋，一个个的被轰走。
    天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时脑袋发热，跟二哥玩命。
    看他们那眼神，很有可能啊！
    “我那些弟兄是不会帮我报仇的，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孙邦对二哥说道：“你别赶尽杀绝啊，小东北........”
    “不会的，放心吧。”二哥说道，这时候才看见供桌上摆放的遗照。
    遗照里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从五官来看，她跟孙邦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相像。
    “在阿姨面前动你不太合适啊。”二哥自顾自的在桌上拿了一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双手合十，规规矩矩的拿着贡香冲着遗照拜了三拜：“咱们的事，还是出去说吧。”
    孙邦哆嗦了几下，然后走上前，默默的跪在地上，给遗照里的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妈.........对不起........”孙邦眼睛通红，声音很是嘶哑：“小邦下辈子不会再混黑道了.......妈......您别怪我啊.......”
    烛火微微闪烁着，整个客厅都被映得沉闷无比。
    遗照里的老太太似乎是在看着孙邦。
    她眼神里，是欣慰？还是不舍？
    二哥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