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一样的江湖

    在马老三逝世后，陈百虎一直都处于某种诡异的状态。
    他比原来的自己，更有攻击性。
    但他也比原来的自己，更加冷静。
    反正九龙东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把陈百虎的脾气给弄爆发了。
    “行啊，看看谁搞死谁。”九龙东冷笑道，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反正《胜义安》这个硬茬子迟早是要动的，所以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陈百虎留面子了。
    说实话，现在的《胜义安》比起《福记》而言，还是差了一些。
    但《胜义安》也有比《福记》强的地方。
    道上的人都清楚，现在《福记》能拿出手的人物，而且也是能让道上人都服气的人物，无非就是九龙东跟肥犬这两个人，其他的堂主，例如钢蜢一流，他们有实力，可惜还是被掩盖在了肥犬他们的光芒之下。
    钢蜢的实力跟脑子跟一流人物差得太远，顶多也就能算是痞子陈他们这种层次的混子。
    九十年代直到千禧年，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黑道盛行的岁月。
    时势造英雄，在这种岁月里出现的顶尖人物实在是太多，或许痞子陈他们这样的人放在八十年代之中，能混成一号大人物，但是他们毕竟处于二哥他们这个年代，这也算是一种独属于他们的悲哀了。
    话归正传，《福记》这边也就两号人物能让人服气，但《胜义安》那边呢？
    可能《胜义安》的社团成员数量比不上《福记》，在钱这方面，也比不上跟《百联胜》有所交集的《福记》，可这个社团能让人服气且害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鬼荣绝对算是一个让人惊讶的后起之秀，短短数年的时间，硬是让整个新河区的黑社会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在他的手下，大疯子小疯子也是出了名的好勇斗狠，能打善斗。
    不光如此，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罗汉，这个人仿佛是凭空出现在《胜义安》的一般，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但谁都知道他的本事。
    老笑，九龙东，这两个大混子都在他手里栽过跟头，不少人都说，单打独斗的话，罗汉绝对能跟《东和贵》的大傻平分秋色，可见有多少人服他，就有多少人害怕他。
    《福记》跟《胜义安》开战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不少人都觉得这也太突然了，怎么说打就打？新河区才平静几天啊？
    “老虎，你疯了啊？”白宝国很快就给陈百虎打去了电话，虽然他的表情是幸灾乐祸，但说话的时候却装出了一副担心的语气。
    “没疯，我倒是觉得九龙东是疯了。”陈百虎冷笑道：“不就是想再把他们《福记》搞回巅峰么？他是踩着人上位上出瘾来了，我不弄他，他迟早要弄我。”
    “他迟早要弄你？你怎么知道？”白宝国疑惑的问道，但眼里全是一种不出乎意料的意思。
    “在新河区的道上，现在最弱势的一流社团就是我们《胜义安》了，他不踩我才怪了！”
    “唉，现在的局势还容不得我们随便出手啊.......”白宝国叹了口气：“希望你能赢吧，干掉老九龙那个傻逼。”
    “等我们打完你又出来捡便宜是吧？”陈百虎骂了起来。
    白宝国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他可不是那种被骂了不还嘴的人，所以他跟陈百虎的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两个小时，其中一小时五十分钟就是在数落对方的不是，以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对方不是个东西。
    是个正常混子都明白，如果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那家社团，忽然跟别的社团打起来了，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捡便宜才是正道。
    挂断白宝国的电话之后，陈百虎也算是舒坦了许多，起码跟他吵了这一顿，气也下去了。
    “鬼荣，你有信心吗？”陈百虎看着坐在面前的年轻男人，把桌上的烟盒丢给了他，笑呵呵的问他：“你有信心的话，我就........”
    鬼荣笑了笑，把烟盒放进了自己的兜里：“不就是个九龙东么？”
    “这意思是你有信心？”陈百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复杂：“你真的能干掉九龙东？”
    “你不用问我这个话，到时候我会拿实际行动来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自负的人。”鬼荣哈哈大笑道：“九龙东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九龙东，而已。
    一个三番五次在自己手里吃亏的老东西，已经不足为惧了。
    “行，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的，钱这方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陈百虎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鬼荣的这番表现有点不满意。
    老子都对九龙东忌惮得不行，你他妈还一副搞死他很容易的样子？你这是不想让我下台还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对了，老大，这个东西麻烦您带给马哥。”鬼荣把桌子下面的黑色塑料袋拿起来，放在了桌上，里面是三盒包装好的老婆饼。
    “什么？”陈百虎当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是马老三的生日，我记着呢。”鬼荣苦笑道：“他生前最爱吃的就是这东西，我来你这儿的时候，顺路就买了几盒......”
    陈百虎点点头，表情柔和了许多。
    “马哥帮过我许多忙，他的事我一直都记着呢，如果您查出了谁是杀害马哥的真凶......”鬼荣眼里涌现出了平常难以见到的凶狠：“我来办他，老子非得杀了他全家不可！”
    陈百虎叹了口气：“难得你有这个心了，我一会去坟山的时候，会把这几盒老婆饼带过去的。”
    马老三的坟就在郊外墓园，因为尸首还没找到的缘故，所以这坟是个衣冠冢，陈百虎时不时的都会去看看他。
    “我先走了，老大，那边还有事呢.......”
    “行，你先走吧。”
    看着鬼荣离去的背影，陈百虎沉默了下去，他在想，这事难道真的跟鬼荣没有关系？
    刚才他的那种眼神可不是能装出来的，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陈百虎想不到，或许很多人都想不到，鬼荣这人就是这么神经质，特别是在吸毒之后，他的思维就不是一般人能摸透的。
    他感谢马老三，因为马老三帮过他许多忙，也感谢马老三的死，给他创造了之后上位的机会。
    他眼里的那种恨意也不是装出来的，用鬼荣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太入戏了，自己都把自己给骗过去了，他当时就感觉杀马老三的人不是自己。
    所以说，撒谎，的确是混黑道必不可少的技巧。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鬼荣这样的，吹的牛逼连自己都信了。
    与次日清晨，二哥带着傻哥还有陈九山便出发了，前往北建新区。
    在事先安排好的小旅馆内，他们落了脚，并且和吴师爷取得了联系。
    “楼下的那家酒吧是王宝东最爱去的场子，每个星期他都会来个两三次，这星期他一次都没来，按照他的习惯来看，估计今天晚上应该要来。”二哥在电话里对吴师爷说：“你在那边最好吹吹风，就说我去应酬白道了，如果今天搞不定，你明天就让钱东来去平点事，反正闹得越大越好，别让人觉得我们失踪了。”
    “好，你们自己小心点，陈海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控制不住局面，《越南帮》也没帮上你，那么他就出面。”吴师爷苦笑道：“这样做的弊端你应该清楚。”
    “嗯，不少人都能感觉到，我跟陈海波有点关系。”二哥叹了口气。
    “知道就好，你自己小心，别太勉强了........”
    二哥他们埋伏王宝东的这段时间，他们只做了一件事，磨刀。
    他们就跟疯了一样，都是一副诡异的表情，沉默的在房间里磨刀。
    陈九山跟傻哥磨的是砍刀，而二哥，磨的则是哑巴送给他的匕首。
    上次王宝东给的屈辱谁都没有忘，陈九山跟傻哥的几个关系密切的手下，也死在了王宝东那次的伏击中。
    “今天晚上别急着动手，先看看四周有没有埋伏。”二哥埋着头说道，看了看已经被磨得非常锋利的匕首，他满意的笑着：“上次就是咱们自己傻逼，没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这次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知道了哥。”
    “老大，王宝东到底交给谁收拾？是我动手还是.......”
    “看谁离他近啊，谁出手的机会到了，谁就先出手。”二哥说道，倒是没有执着于亲手杀掉王宝东：“反正别跟他磨叽，直接弄死他就成。”
    “好。”
    天黑之后，二哥他们就坐在了床边，透过窗帘的缝隙，仔细观察着马路对面出入酒吧的那些人。
    从七点开始，他们就没有停过眼，都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进出酒吧的那些人，生怕把王宝东放过去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王宝东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会不来了吧？”傻哥疑惑的问道，有些失落。
    听见这话，二哥刚要回答，却看见几个熟人从马路这边走到了对面的酒吧里。
    “嘿，你不说这话还好，你看看，你一说他就来了.......”二哥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冷笑个不停：“今儿他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