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苍凉江湖老

    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齐科长还是王明，都没人过来军区五所，年报统计的事情好像被他们都忘记了，但朱木阳依然是每天都要按时汇报，关于进度以及遇见的问题，齐科长接电话的态度并不好，偶尔会训斥几句，但随即又打哈哈，反倒是王明接电话柔声细语，夸奖朱木阳的工作，说等过几天他就来看看，但是一直快到报表期限结束，他也没过来。朱木阳有种本能的预感，邮电总局内肯定也在发生着什么，他想起孙书记曾经给他说过，总局要进行机构改革的事情，心里也很是惶惶然，不会影响到自己在里边的前程吧？虽然自己现阶段只是一个普通的借调，可要借调时间长了就会办理调动手续，如果被人家很礼貌的退回设计院，那基本上自己也就再也没有机会向高一级的单位移动，要么终老设计院，要么就调回县城，看看郭青的舅舅会不会给自己找到一个适合的县局岗位，可是无形中享受到了领导机关的待遇之后，朱木阳心里自然有一种不平衡，觉得自己完全适应邮电总局的工作，可他却无法把握自己的前程，有多少人能够真的把握自己的前程呢？
    这段时间朱木阳忙忙碌碌中，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来报表的人各式各样的性格，有的开朗大方，有的则喜欢打听事，甚至济南是邮电器材公司的孙大姐，非要给他介绍一个对象，这让朱木阳有点想笑，自己目前在郭青和冉芳之间尚无法做出选择，怎么可能再招惹麻烦，只是他很客气的说自己刚上班，要事业为重，等过两年再说吧。孙大姐非常遗憾：“小朱呀，我给你介绍的是大观园商场的一位领班，长得国色天香，要不你见见再说？”
    朱木阳坚决摇头：“谢谢姐姐。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晚上和冉芳打电话时，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说了，冉芳嘴里带了酸味：“多好的姻缘呀？郎才女貌，大观园商场可是好单位？都快发不出工资去的好单位。”
    朱木阳哈哈一笑，没把她的话当做什么事情。这几天晚上基本都要和郭青打个电话，可是二人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郭青讲县里的一些事情，朱木阳并不关心，而他的事说给郭青，郭青又提不出什么意见，这让二人都有几分尴尬。
    反倒是冉芳打给他电话之后，说的一些事情很让朱木阳喜欢，最近济南市一直在讨论老火车站改造事宜，朱木阳对此是不支持的，济南火车站是一个有着文物价值的场地，当时德国人负责设计的，看上去古色古香很是文雅，可现在的济南市领导非要把它毁于无形，看着电视上那位市领导腆着大肚子，大声说道：“我们不容许殖民地的东西存在于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城市！”朱木阳就很是反感，冉芳和他持同样的观点，觉得美的东西不能被消灭，这让朱木阳有些许知音之感。
    “冉芳，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拍张照片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真的会被拆除呢，我挺喜欢这种建筑风格，钟楼立面的螺旋长窗、售票厅门楣上方的拱形大窗和屋顶瓦面下檐开出的三角形和半圆形上下交错的小天窗等，都有一种简单的曲线美。墙角参差的方形花岗岩石块、门外高高的基座台阶、窗前种植的墨绿松柏、棕褐围栏都让济南这座旧城市有一种很洋式老车站，既玲珑剔透，又有厚重坚实的恒久性。不过看来我们阻止不住市领导的决心！”朱木阳知道这种所谓的讨论，都是在自欺欺人，决策者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无非借助于舆论平台来宣传自己看似民主的思想罢了，其实这种虚假的民主更可怕。
    冉芳也喜欢朱木阳这么说话，很亲切也很儒雅，他总觉得知识分子就应该像朱木阳这般谈吐，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几分依赖：“好呀。朱木阳，我知道关于济南市那位领导的好多笑话呢。说他是农村出身，素质本来就不是很高。去年他刚修好了一个广场，里边绿草茵茵的很是漂亮，于是很高兴，感觉自己干了件大事。就从老家把自己农民老爹从老家接到济南，领着老头子好好在广场上逛了几大圈。最后问老头子：“爹，你看这里怎么样？”他老爷子本来气就不顺，听完了就破口大骂“你个小混蛋，这么好的地，你不种粮食，你种草！看我不打死你！看起来这拆济南火车站也一定是他爹的主意。”
    朱木阳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笑话不算什么，我给你也讲一个南京市的笑话。南京长江第二大桥当初并不叫这个名字，它起什么桥名还费了一番周折。当初考虑长江上一些大桥都是以南北相跨的当地地名而命名的，如“武汉长江大桥”，是以武昌至汉口；“苏通长江大桥”，即：苏州至南通；“润扬长江大桥”，即：润州至扬州等。所以当时南京市政府领导一拍脑袋，就以燕子矶至八卦洲，起了“南京矶八长江大桥”的名字，此名定后即报国家部委等部门核准，上报很久也没得到回应。于是南京市政府领导就让秘书去催问。
    谁知有关部门领导严肃的批评到：“你们南京能不能起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呀？真没文化！”于是秘书回来如实的进行了汇报。市长召集专家进行重新探讨研究。有专家提出：南京长江大桥是我国标志性的伟大工程，这二座大桥也将载入历史史册，不如就叫它第二长江大桥吧，最后会议一致通过，决定就叫：“南京长江第二大桥”。上报了国家有关部门，立即得到了批准。当南京市领导得到这个消息后，无奈地说：“叫第二大桥就批了呀？看来上面的人也没多少文化呀！‘老二’和‘矶八’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回事嘛！””
    冉芳笑的花枝乱颤，嘴里却不肯饶恕朱木阳：“你这个流氓，说什么呢。你这是调戏我好吧。看你文质彬彬的，居然这般色眯眯的，哼，再这样我不理你了。”话里撒娇的味道很浓。
    朱木阳听出了冉芳的娇嗔，也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歉：“对不起。我这种玩笑不该开。你别介意呀。”
    冉芳哼一声：“我们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呀。不过朱木阳，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个君子，怎么也不可能说这些坏坏的笑话。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朱木阳很是豪迈：“我才不做君子呢，我最不喜欢就是伪君子。”他觉得冉芳好像在向他暗示什么，不由身上又有点不舒服，更是直起了帐篷，他使劲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冉芳也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上次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却反而差点被他误伤，但有些话在电话里是不方便说的，她想如果现在朱木阳在身边，肯定二人的关系可以有大进展。
    二人在电话里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朱木阳才说道：“我该去洗澡了。冉芳再见。”
    冉芳没想到情致浓时，他又一次做了缩头乌龟，不禁觉得好笑：“好吧，朱不君子。这几天不忙的时候我去找你。”
    朱木阳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马上答应：“好的。随时恭候！”可这句话说完自己也有点犯难，理智告诉他，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很有可能要发生点什么。可是自己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冉芳逐渐疏远，这可不像疏远的节奏，他打定主意最近想办法躲一下冉芳，感情要服从理智。
    这几天给朱木阳联系频繁的还有郑诗华，当然这位女同事只是很认真履行自己小广播的职责，凡是设计院发生事情，郑诗华都第一时间通知朱木阳，像范院长住院和孙书记主持工作等等一应事务，基本上都是郑大小姐通报过来的，除了这些焦点事件，其他的事也有一些，比如说韩*光明和原莉恋爱了，比如是他们一起来的技工李桂花，被人搞大了肚子，她非说是那个一起分配来的同学，飞飞的孩子，飞飞则坚决不承认，双方在车间里对骂，甚至李桂花说要揭露飞飞的一些劣行，后来果然找到车间领导和院领导说了飞飞的一些事情，搞得乌烟瘴气之后，高副院长果断开除了飞飞，对李桂花是留院查看处分，孩子自然也流了产。
    这个事情让朱木阳触目惊心的，那个飞飞曾经袭击过他，本来抱着有仇不报枉为人的观念，朱木阳想找个机会报仇，现在看随着飞飞的被开除可能真报不了仇了。
    朱木阳对郑诗华心里是很看不起，但嘴里却是感激的不得了，动不动就夸她很了不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更让郑诗华心里高兴，在朱木阳准备结束统计会议的最后一天，再度传来消息：“肖丽要戴罪立功了，她去了孙书记那里去检举揭发范院长，另外还有很多证据，可能整个设计院中高层都要受到大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