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苍凉江湖老

    下午的培训课程基本上就是朱木阳唱主角，齐科长没过来，杨晓梅则更像是一个主持人的角色，让大家把说明书放到某某页，然后接下来就是朱木阳讲解加演示。听课的人对此并不在意，下午过来的人比上午少了一大半，固然因为领导的撤席让很多人觉得下午课程无所谓，也和上午杨晓梅照本宣科念说明书有很大关系，大家都认识字，何必需要再麻烦美女念一遍呢？
    因此到场的学员都算是那些守纪律的人，这也从一个侧面保证了培训的顺利进行。当然朱木阳讲得也的确精彩，他对于软件的理解层次要高于杨晓梅好几级，很多操作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另外朱木阳在学校时就做过学生干部，言辞表达不失幽默风趣，整个课堂上一直洋溢着欢乐随和的气氛，“朱专家”几乎成了大家公认的绰号。
    杨晓梅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有些呆板，也有些牵强附会，虽然她并不在乎这种没有领导在场的局面，可也知道今天被朱木阳抢了风头。这次淄博会议她不该急功近利，应该像上次在泰安那样摆出专家的姿态指指点点才好，她完全可以让朱木阳替她出头讲解，然后说这是自己教授出来的，可是当她听说卢局长要参加这次会议而且要发表关于加快信息化进程的报告后，杨晓梅就有点想表现表现。为此她这几天苦练了计算机操作，可哪里想到终究基础差的太多，虽然卢局长并没说什么，杨晓梅心里知道这出戏演砸了，弄不好以计算机专家名义借调到邮电总局会有很多障碍，这怎么办才好呢？
    下午五点钟，已经到了预定的会议结束时间，日程上说明天是会议讨论时间，可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是要安排大家旅游购物发放纪念品的日子，因此五点也应该是领导出面进行会议总结的时刻。
    不过显然今天没有重量级领导，齐科长四点半过来的，见会场秩序井然，朱木阳正在演示软件内一个操作指令，这是一条集合指令，就是运行之后能自动生成报表数据，可是指令对于数据形式要求很高，很多设置需要做铺垫，朱木阳已经是第三遍讲这个问题了，但仍有一些人表示不太理解。
    “怎么还没收尾？”齐科长小声为杨晓梅。
    杨晓梅点点头：“这个小家伙故意的。他分不清楚主次，这个问题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她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有点责怪。
    齐科长叹口气：“这次会议有点虎头蛇尾，开始领导都发言了，到了最后却没人压阵。最后你先说几句吧。杨科长。”
    杨科长讲电脑知识未必懂太多，但对于会议发言并不发怵，点点头：“那我给齐科长抛砖引玉吧。”
    她使劲清了一下嗓子，又调了一下话筒音量，保证能说得清晰，然后称呼一声：“同志们！”这声动静有点突如其来，好些正聚精会神看朱木阳演示的学员吓了一跳，马上就有脾气不好的人发出国骂。声音并不小，有的都让杨晓梅听到了，她不由脸色一变。
    杨晓梅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咬咬嘴唇，说道：“同志们，请肃静，我们今天下午的计算机培训就要结束了，今天晚上总局的同志们给大家准备了聚餐晚宴。下边请齐科长对我们这次培训进行一下总结。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齐科长。”她带头鼓起掌来。
    依照杨晓梅的经验，每次会议掌声最隆重的绝对不是领导发言，而是宣布会议结束的时刻，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开会，因为会议意味着放松、美餐和纪念品公费旅游等等，但没多少人喜欢会议本身，大家喜欢很长的会议，是因为会议越长大家得到的好处越多，可是大家从内心里对会议上那种拖拖拉拉是很反感的。可是今天有点例外，也许是因为朱木阳讲得有些精彩，也许因为电脑演示能抓住不少基础薄弱人的心，她鼓掌的倡议并没有人跟随，整个会场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掌声。这让她有点下不了台，也让齐科长感觉不对。
    齐科长是久经沙场的人，在总局人事处遇到的各色事故和人物，绝对不是设计院那种小单位可以比拟的，只是他下午没在会议室，不了解具体情况，这时看着下边有点对立的情绪，试着化解，说道：“大家对这次培训意犹未尽是吧。这也是杨科长的魅力。她讲的让大家流连忘返了。”
    有个很不在乎的人大声发表自己的意见：“魅力个屁，她根本不会讲，我们喜欢看这个小伙子的演示。”周围的人用掌声来表达自己的支持，更有人议论纷纷：“就是就是。好不容易知道一点怎么操作，就要散会了。”
    齐科长用手指敲击一下主席台桌面：“大家肃静一下，这样吧。咱们会议结束，培训并未结束。一会儿散会之后，大家可以找小朱请教，我们不撤会场。另外呢，我要统计一下明天活动的事情，请大家注意。我们这次会议要参观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如果有事无法参加的人，请到会务组金大姐处登记一下。”
    杨晓梅呆坐在原处，她几乎没听见齐科长的话，那几声议论彻底打垮了她的信心，本来按照开始吴处长计划，最近总局领导对于计算机操作使用的要求很高，而局里人事处严重缺编，编制七个人里只有五个在岗，而这五个人又都在计算机使用上是个短板，他向局领导请示，借调杨晓梅到总局人事处帮忙一段时间，然后看杨晓梅的表现，如果不出大问题，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她。而年底前年报上报必须要计算机化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这次会议吴处充分做好了相关的铺垫，可是自己的水平根本得不到认可，这不会出现问题吧。
    杨晓梅的思绪被掌声打断了，原来是齐科长已经做完了总结，总结中特意提到了杨晓梅、朱木阳同志在培训中起的作用，提到她名字时杨晓梅没有反应，可是提到朱木阳时他站起来鞠了一躬，于是下边响起了一阵掌声。
    晚餐时朱木阳成了热点人物，原本他和会务组几个人坐在一起，谁知道金大爷非要请他和齐科长到他们那一桌就坐。金大爷说话直爽：“齐科长，过来喝几杯。你老和女人混在一起干嘛？”会务组里女人很多，这句话让众人很是不忿，有人刚要反驳，他已经拉了朱木阳：“你小子乱跑什么？你就在我们那一桌，怎么串桌？”
    这下子大家都笑起来，齐科长也倒是礼贤下士，和朱木阳一起来到了旁边，由于晚宴没有领导，众人很能放得开，齐科长的儒雅作风和金大爷等几个人豪爽性格非常融洽。
    齐科长也并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早已发现自己领导要栽培杨晓梅的意图，从上次会议上二人的交往就有点端倪，这次吴处长和杨晓梅反而保持了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不过偶尔有小动作被有心人注意。从心理上齐科长是不喜欢杨晓梅的，因为如果她借调到总局人事处，势必对齐科长构成一种很大的威胁，首先年龄学历二人相近相似，其次杨晓梅的八面玲珑恰好是齐科长的缺项，齐科长长期在机关工作，有一种古板和内敛；另外局人事处没有副处长，各人有个人的势力范围，杨晓梅去了之后一定会有利益分配，这对其他几个人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齐科长觉得如果要有新人加入，最好是零基础零关系的那一类，虽然可以在未来前途无量，但五年之内可以有一种平衡关系，因此他忽然觉得要是朱木阳能替代杨晓梅，会不会是一种最好的归宿呢？
    晚宴很是热闹，但由于齐科长的加入，金大爷没像以前那样使劲逼着喝酒，尽管如此，喝到七八杯的时候朱木阳仍是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尽管众人使劲喊他的名字，朱木阳仍是不肯动弹，后来齐科长喊来两个男服务员把朱木阳送回了房间。
    朱木阳被这几个人放在床上，他们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有人还特意拿了一个桶放在朱木阳枕头边，这些酒店的服务员没少见过这种醉醺醺的客人，唯恐他一会儿呕吐一床。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等他们离开后，朱木阳居然咕噜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是装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