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苍凉江湖老

    朱木阳完全是无所谓的心态：“晓梅姐，我听你的。我就和寇哥聊聊天，等你办完事给我说一声就行，我再走！”以前敬若神明的杨晓梅，现在在她心里已经走下神座。大家都是很俗气的人，这世界上原本没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过朱木阳仍然有点嫉妒：这要是自己有这种机会该多好呀。
    杨晓梅上楼很久，朱木阳已经听寇司机讲了好多设计院的趣事，比如说设计院二大厨神，其中之一就是朱木阳刚上班时遇见的那位炒焖饼的老师，还有一位则是检测中心的罗素，这个人的名字有点怪，和英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哲学家很相似，寇司机说罗厨神完全选错了职业，这位清华大学的毕业生原本应该去五星级酒店做厨师，那里的收入可比他现在只是一名高级职称的试验员要好很多。
    也许说道厨神，让朱木阳感觉肚子里开始有了饿感：“寇哥，几点了？”
    寇司机看看表：“十一点四十五！人家机关的人都开始下班回家吃饭了！杨科长怎么还不下来？”
    朱木阳毫不着急，那套软件今天早晨他仔细运行过，并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教会，杨晓梅今天有点着急，不过他不会说破：“也许是想带着我们吃总局的食堂吧！寇哥，这食堂怎么样？我还没在这里吃过饭呢。”
    “和咱们的也差不多。”寇司机跟着领导走南闯北惯了，对于食堂并不在乎，“人家江浙一带的食堂才是食堂，顿顿有鱼有肉，而且价钱便宜的一塌糊涂。我在浙江绍兴的邮电局吃饭，一条半斤沉的鱼才五分钱……”寇司机又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可是朱木阳没吃早饭，杨晓梅给他带的点心也忘了带，越听故事越觉得肚子里咕咕乱叫。
    一直到了十二点半，仍不见杨晓梅下来，就连寇司机也有点着急：“她去哪里办事了？难道机关里的人也不吃饭吗？兄弟，要不咱俩到外边吃点，这附近有一家好米干饭把子大肉不错！”
    朱木阳笑道：“哥，我常看到你说的这个招牌，为什么叫好米干饭把子大肉？我来济南三四个月呢，一次也没吃过呢。”
    寇司机哈哈大笑：“兄弟，这是咱济南的特色吃饭，别的地方真不多。走吧，哥带你享受享受。杨科长估计不一定喜欢那种吃法。她要来了等咱们几分钟也不要紧。这把子肉吃起来很爽也很快。”
    “好！我请哥哥。”朱木阳摸了一下钱包。
    “拉倒吧！咱兄弟俩谁跟谁呀。”寇司机一拍朱木阳的肩膀，“走，李家米饭铺。”
    这家小吃店就在火车站的入口处，门口挂着一个黄底黑字的招牌，上边就是寇司机刚才提到的“好米干饭，八字大肉”，店里人不少，已经稀稀拉拉排了十人左右的长队，朱木阳担心杨晓梅会等，有点犹豫：“寇哥，这么长的队呢？”
    寇司机点点头：“今天人不算多。很快的！兄弟，你不用担心。”说着话有意无意站在朱木阳身前，豪爽的山东汉子说请客绝不含糊，他是担心朱木阳掏钱。
    朱木阳看他没有走的意思，也就只好点头：“寇哥，这门口八个字有什么来头吗？这美食是谁创立的？”
    “老弟，你真问着人了！以前虽然我也是济南人，但真不知道这段把子肉的历史，反倒是有一次和邵总去齐鲁宾馆开会，他给我讲了讲这把子肉的来历。说最早是清朝光绪爷年间时候的事，也就是被慈禧那个老娘们压着的皇帝，这把子肉由咱们济南人赵殿龙首创。到了民国1932年前后，赵殿龙病故，他儿子赵忠祥子承父业，在济南府最繁华的商业区大观园，开了一家“赵家干饭铺”，专门售卖把子肉。那才真叫风靡一时，韩福渠每天都派他的秘书来排队，说吃不上一块把子肉就睡不着觉。”
    朱木阳“哦”了一声，看队伍果然走得很快，二三分钟已经轮到了他们，寇司机点了两份米饭，又要了两块把子肉和一个酱鸡蛋，抢着付了钱，二人找个位置坐定。
    寇司机继续讲这把子肉的故事：“人家都说最好的把子肉都是咱们济南的食材，肉一定是黄河北的小猪，不能太肥，才能有这种肥瘦相间的肉。”
    朱木阳低头看看，最上一层就是把子肉，是那种四层见方带皮五花肉，已经炖到了酥烂；大概是为防止肉片散掉，外边有一道细麻绳将肉片捆扎，下边是雪白的米饭，看上去就食欲大开，也顾不得和寇司机客套，风卷残云般把米饭和肉干掉了。
    “寇哥，真好吃！”朱木阳唇舌留香，“不但是肉好吃，这米饭也比我在南京吃得米饭好多了。”
    寇司机吃得很是慢条斯理，很有领导派头，朱木阳已经吃完，他才吃了不到一半，听朱木阳说好吃，不由点点头：“兄弟，这饭要慢慢品，你吃的也太快了。我给你说，好肉配好米，这是吃把子肉的核心。”边说边往嘴里扒拉一口，继续说道：
    “老济南人其实没有吃米饭的习惯，人们更喜欢吃面食。可这把子肉配米饭的米，可都是咱济南最好的，它特指济南黄河大米和北园大米，而且只选用当年的新米，米粒均匀饱满，油性十足，经过三次淘洗后，方才入锅。在这个过程中，对水量把握要极其精准，以煮熟后不粘、不黏、粒粒可分为最佳。”说到这里他才吃完最后一口，很有一种满足感的点点头。
    朱木阳佩服的五体投地：“寇哥，这把子大肉太好吃了，就是离我们太远。咱们门口怎么也没有卖的？都是些面馆水饺店之类。”
    寇司机找餐巾纸擦擦嘴，站起身来：“咱们快回去，别让晓梅科长等急了。这米饭把子肉卖的不少，可好吃的不算多，英雄山你去过吗？那里有一家做的不错。我和你嫂子、你侄女常去。”
    二人回到总局，仍没看到杨晓梅，不由都有点奇怪，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不会有什么事吧？正在这时，门口一个穿制服的老年保安跑了过来：“你们是设计院的是吧？刚才有人找你们去吃饭，看车里没人就嘱咐了我一声，说你们回来后再等等，尤其是年轻的那个先不能走。”寇司机和朱木阳站在一起，很显然说的是朱木阳。
    吃饱了肚子，寇司机和朱木阳都无所谓了。他俩谢过这个保安，又到了车里开始聊天。
    杨晓梅到了二点多才赶过来，脸上红扑扑的，眉开眼笑，一看就知道这次很是顺利，寇司机开玩笑道：“晓梅科长，你现在可是迷死人不偿命呀。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杨晓梅淬了一口：“寇哥，你也拿我开玩笑。回去我遇见嫂子告你一状！小朱呀，我设计的那套软件已经给卢局长看了，他拍板说这次年会布置就用这一套，不过前几天准备会务材料时，还是用的旧版，现在换有点紧张，你到了淄博后替总局领导们解释一下。下午我就在这里暂时不回去了。寇哥，你自己走吧。”
    这段话听起来大有深意，寇司机最先反应：“晓梅科长，你也学会使用计算机了？我姑娘现在初中都有微机课，她总听不懂，正愁找老师呢。”
    朱木阳心中并没有多少替杨晓梅高兴的成分，听她说要全员换成这个软件，不由心中惊惧，余晓慧可是在软件里设了后门的，要是真的全省普及，会不会出大问题，可此时此刻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姐姐，你什么时候去淄博呀？”
    杨晓梅看他脸色大变，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吧。今天自己在总局可是风光，吴处长带着她给总局领导演示了新软件，而且听她阐述了软件里的革新内容，大家都很感兴趣，卢局长当时就说了一句：“这可是复合型人才呀。”这句话让杨晓梅兴奋地差点晕过去。
    “木阳，我明天去淄博。我给会务组说好了，这次你去依然给你享受专家待遇，可能软件有些问题需要你帮着解决。寇哥，孩子的事情你找小朱多好，我都是他教出来的。”
    朱木阳笑笑：“姐姐，我们明天见。”
    杨晓梅笑道：“什么明天见，是天天见。这次软件可能我解释，但具体操作仍要你演示。卢局长可能也要去淄博会议。”
    朱木阳并不知道这位卢局长是哪路神仙，只是看杨晓梅的样子，就知道是位比吴处长尚有发言权的大领导，马上点头答应。
    和杨晓梅告别之后，寇司机开车送他去了长途汽车站，济南发淄博的大巴车很多，一个小时之后，朱木阳就已经到了淄博。
    “淄博”是个老城市，曾经做过春秋战国时齐国的都城，但它作为地域名称，是随着淄川、博山两地煤矿开发于20世纪20年代初形成的。朱木阳在这里有两位大学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