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苍凉江湖老

    杨晓梅正收拾桌子准备下班，忽然看朱木阳带着余晓慧跑了回来，就有点不太高兴：“木阳，好几天我都没正常下班了呀！”这段日子段师傅的家人一直在办公室，杨晓梅也的确没提前走，现在看来今天难得没事想早走一会儿。
    朱木阳马上说道：“姐，你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余硕士加会班就行。”
    杨晓梅这才松口气，点点头说道：“好吧！刚才技术中心的人把电脑送了过来，现在咱们屋里三台电脑，你桌上放一台，先开始输入资料，另外两台公用吧。”
    余晓慧语气比较强硬：“我要单独的一台调试程序。”
    杨晓梅脸上神情一紧，朱木阳暗骂余晓慧不识时务，这种得罪人的办法，即使是邵总给她做靠山也不行啊。谁知杨晓梅并没说什么，而是指着一台摆在地上，尚未安装的电脑说道：“好吧！我做主，这台用来编程序。小余硕士，你用吧。”
    朱木阳不知道，杨晓梅最担心就是余晓慧的乙肝携带者身份，她虽然已婚但尚未怀孕，这种状态下对自己的身体很是珍视，万一被这个人传染就麻烦了。也正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杨晓梅抓起来说道：“你到门口了？我马上就下去。好！”
    看她急匆匆跑出办公室，朱木阳居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不知道是谁约杨晓梅，但心里总是挥之不去那个吴处长的影子。晓梅姐不会爱上那个人，可能只是有求于人，但从男人的角度，他又理解不了肉体布施的举动。
    余晓慧从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好像是觉得朱木阳举止很幼稚，朱木阳一下子反应过来现在是办公室，而且身边有这样一尊神，忙说道：“我们先给你把电脑接上吧。”
    余晓慧微微有点吃醋，她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位杨科长比我漂亮，也比我温柔呀？”
    朱木阳回头看看办公室的门，深恐有人此时进来听到这话，好在临近下班，走廊里脚步声响亮，但没有人这个时间点来办事，他笑着说道：“余硕士，咱们公事公办！”
    余晓慧也并不傻，看朱木阳去接电脑电源线，也急忙过去帮忙，不大一会儿电脑就接好了。余晓慧试了几下点头说道：“这个电脑配置不错，虽然赶不上我们学校实验室，但用来编这种小程序足够了。”她故意把“小”强调了一下。
    朱木阳点头：“要不我们现在先看看这程序？然后再去吃晚饭？”
    余晓慧摇摇头：“你这套软件的伪劣我早就看过了。这样吧，朱木阳，你陪我聊会儿天吧，我今晚就把你要的东西写给你，再转呈那位杨科长！哼，有什么了不起，她那种人也属于卖笑的。”
    朱木阳对她的态度很不满，他从心里对杨晓梅有种维护，这种维护即出自于男人天生对美女的一种呵护，也是对杨晓梅对他回报，他说道：“那好呀。可是咱们聊什么呢？余硕士，从根本来说，我们就不是一种人。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说到最后一句，自己都被自己的黑色幽默逗得想笑，这种有点调侃的语气，并不是现在身为人事干部的朱木阳应该说的。
    “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是人！都是功利的一种产物。朱木阳，我一直很奇怪那天晚上你的逃跑，你是我见过男人中，第一个拒绝我的人。当然我见过的男人并不多。”余晓慧说得很慢，慢条斯理的语气里并不平静。
    朱木阳暗中嗤之以鼻，你丫的什么你见过？是你睡过得吧！朱木阳在大学里时，社会风气已经开始开放，男女朋友之间都并不在意那最后一道防线，可大家思想受几千年礼教文化浸淫，对于从一而终还是很计较的。朱木阳曾经有位女同学，就是因为和前男友分手后自杀，遗书上说自己为男人打过胎，最后这位前男友被学校开除了！一般的大学校园明确规定不禁止恋爱，但也不提倡，可是禁止男女之间过于亲密的行为。
    “对不起，余硕士。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当然你也没事。我这个人宽以待人，不计较了。”朱木阳摇摇头，看余晓慧仍是瞪大眼睛，不由加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我那天晚上给你说过的，我有女朋友，不想背叛她！”
    “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和你女朋友很久都没…….”余晓慧居然也会害羞，她停顿了一下。“这种事情很正常的，你情我愿，我们又不妨害别的人。其实是很美妙的事情！”她低下了头。
    朱木阳则有点头皮发麻：“余硕士，对你而言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人和人不一样，我这个人古板了些。对不起！我们说说公事吧，这套计算机软件我感觉最大的毛病就是界面太复杂。”
    他最后转移的这一句的确不好，就像开车九十度拐弯，连他自己都很不适应这种节奏。
    “这套软件最大的毛病不在界面，在它的编译系统，很容易就会被人破解开进行修改。你以为那天晚上我做的什么？朱木阳，你们发到各个单位的软件必须要更换，不然只要稍微有点编程知识的人，都会把里边给你改的乱七八糟。严格说起来你们这不叫推广，这叫倒垃圾！难道总局信息中心的水平这么低下吗？”谈到软件就进入了余晓慧的领地，她说的头头是道，而且一针见血。
    “啊？那怎么办呀！可是都收了人家单位三百块钱了！总局要是发现这个问题还不得急死呀。”朱木阳一头冷汗，他不认为总局信息中心会不知道这个问题，说不定这是一个大大的圈套，而圈套本身要网定的人，自然绝对不可能是他朱木阳或者杨晓梅，可是力主推行信息化的吴处长。虽然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有点怀恨在心，可朱木阳知道，自己、晓梅姐和他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怎么办呀。
    “我们办当然办不了，可是上级机关就好说，比如说程序升级。让大家重新拷贝一下这套软件，再使用新的加密程序就没事了。”余晓慧毫不以为意。
    “不麻烦吧？“朱木阳想起泰安会议上那些人就有点头晕，全省可是上百家单位呀，每个都换这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
    “麻烦是有点麻烦，不过我可以编织一个软件，说是升级，就是覆盖。这不难。木阳，你不了解，上位者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弥补这个漏洞。我在山东工业大学读研究生时，别说计算机程序，就是实验数据也是一改再改。我们国家是先有结论，再出数据配合结论。而国外则是数字推导出理论。”余晓慧这段话已经有了自怨自艾的意思。中国学术界经过洗礼后，更在意结论而不是过程，这种急功近利已经开始蔓延。
    朱木阳心里没底，虽然在一般事务上他表现得很是睿智，但专业领域比余晓慧要差很多。山东工业大学比他所在的南京邮电学院也要排名靠前，当时的硕士生也不像后来那么滥。他想了想，决定晚上打电话问问杨晓梅。
    余晓慧仍是希望朱木阳陪自己说说话，她问道：“朱木阳，你上次见过我男朋友，我们已经散了。你和他见过一面，印象怎么样？其实像我这样的女人，真的不好找对象。人家都说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女硕士。找个各方面条件不如自己的吧，心不甘，找个学历对等或者高一点吧，对方又挑三拣四。也很难的。”
    这次提出来的问题有点多，朱木阳想了想说道：“快五点半了。我们先去打饭，回来再说吧。”
    余晓慧看看他：“要不去我宿舍，我请你吃我做的饭？”
    下意识朱木阳就摇头，上次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另外郑诗华可是在宿舍，要看到他和余晓慧这般接近，就会琢磨那根体毛会不会是他留下的了：“谢谢，我还是吃食堂吧。今晚上食堂有四喜丸子。我最喜欢吃了。咱俩一个小时后到这里碰头。”
    余晓慧显然不满意他的态度，又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去我宿舍，就是和我发生关系呀？我告诉你，那天晚上特殊情况，以后我俩再也不可能有那种事情了。”
    朱木阳点点头：“余硕士，我对您的学识很敬重，虽然高攀不上您做朋友，但是彼此之间相互的敬重还是有的。我怎么会想那些事。咱们先下班吧，一会儿再回来。”
    晚上加班到真没出什么幺蛾子，余晓慧很认真地分析了这套软件，提出了不少中肯的意见，朱木阳全都记了下来。等余晓慧走后他就忍不住给杨晓梅打电话，汇报进程，有点表功的意思，可谁知打通电话后，那位军人姐夫有点惊讶：“今晚杨晓梅说和你们几个同事聚餐，怎么你没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