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强紧跟在李白身后,吕樟源也一言不发的跟上来。三人在和那些打扮血腥的村民相会时,村民们非但没有阻拦,相反,还纷纷眼珠偏移,露出一副瘆人的笑容。
见到三人跑来尧舜禹先是一愣,随后气的脸都跟着扭曲,不停的对着李白摆手,可此刻李白三人已经绕过注生娘娘的大抬轿,来到他身前。
“你们来做什么?”尧舜禹气的浑身发抖,
“你们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我送死!”对此李白并不否认,因为暂时她还没想到能脱身的办法,她准备从注生娘娘身上找破绽。
事到如今尧舜禹也没辙了,他探头朝桥下张望,可下面漆黑一片,一点光都不反,
“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跳桥了,一会先把炸药的引信拉着,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我们一起跳下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我们全死了,也不能让这鬼东西过河。”事到如今尧舜禹有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在乎注生娘娘能不能听到。
“不行。”一道颇为沙哑的嗓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李白尧舜禹的视线,吕樟源微微摇头,语气笃定,
“跳下去绝对不是个好选择,必死无疑。”武强望着周围愈发不对劲的村民,心中早已乱了分寸,
“有什么不行的,俺…俺也会水,俺水性好着哩,你们……”
“和水性无关,这下面的水不对劲。”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吕樟源直接脱下衣服丢入水下,接着又将火把丢了下去。
只见在火把的光亮下,那件衣服落在水面,可下一秒,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衣服直直朝着水下飘落,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李白缓缓睁大眼睛,
“这…这水没有浮力?”吕樟源点头,
“没错,这水浮不起任何东西。”
“弱水,这里是弱水之渊!”李白不禁失声。据《山海经》记载:“昆仑以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也就是说弱水本身就没有浮力,即便是放上一片草叶上去都会沉,传闻中这样的地方别说是人了,就是鬼神也渡不过去,而且这里的水对于鬼神一类的东西是剧毒,所以又称鬼愁渡。
事到如今李白尧舜禹也终于搞清楚了,难怪区区一条河能困住黑水村的村民和注生娘娘这尊怪物,这里居然是传说中的弱水之渊。
武强不懂这些,但这水的异常是显而易见的,武强再次绝望了,
“那…那可怎么办?我们不是死定了?”
“未必。”此刻尧舜禹突然意识到吕樟源身上的书生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令人信服的果决,仿佛换了个人,吕樟源快速说道:“刚才我们找到了最后一个桥墩的秘密,那里面打了9根生人桩,怨气重的很,只要在那附近回头,就会被困住,同样在桥上,但就像是两个时空。”尧舜禹一时间无法消化如此多的信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最后一座桥墩的诡异,可李白不同,她很快就明白了吕樟源的计划。
片刻后李白的眸子都跟着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走到最后一个桥墩时引燃炸药,然后同时回头,将自己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等到爆炸结束后,我们再回来。”
“就是这样。”吕樟源一脸慎重的点头,
“你们也看到了,那座桥墩结实的很,之前那些士兵用了不知道多少炸药,将整座桥炸的千疮百孔,可最后一座桥墩依然稳固,只要我们掌握好距离就没有问题。”他们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不过好在注生娘娘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前面的村民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朝前挪动,他们貌似也在畏惧最后一座桥墩。
稍后李白眉头微皱,她发现了一处破绽,
“可我们怎么出来呢?”闻言吕樟源沉默了,他扭头看向武强,眼中满是复杂。
武强被吕樟源的眼神看的心慌,艰难的吞了口吐沫,
“吕…吕兄弟,有话你直说好了!”
“抱歉。”吕樟源对着武强投去歉意的目光,
“武强,这条求生的路不适合你,因为你已经在桥上回过头,被困住过一次了。”
“你看看你的肩膀。”吕樟源继续说。随着武强颤颤巍巍的拉下衣服,三人惊讶的发现在武强的右肩上有一道手印。
手印漆黑无比,如墨一般,武强崩溃了,他一边哭一边拼了命的用手去搓,然后用指甲去撕扯,最后直到见了血也无法祛除,像是烙印在了皮肉里,
“为什么除不掉,为什么?”
“这是鬼搭肩,也是怨鬼在你身上留下的记号,只要你再次进去那个空间,就会立刻被找到,随着鬼再搭上了你的另一侧肩膀,那你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吕樟源说出这番话的语气慎重又平稳,他只是在叙述事实。
“那该怎么办?怎么办?”武强恳求的眼神一个个扫过吕樟源,李白,以及尧舜禹,可都没有答桉。
最后还是吕樟源开口了,他望着武强缓缓摇了摇头,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了。”此刻队伍已经完整的停了下来,停在了最后一处桥墩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气氛肃穆,但能瞧出隐藏在这些村民眼中的兴奋,毕竟他们就要脱困了,只要过了桥。
李白尧舜禹都清楚,队伍停下来是在等人,在等人为他们开路,按照今夜的规矩,他们中需要有人先过桥,就像是为队伍打开一道尘封已久的禁制。
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李白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但她哑着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共患难后,她对于武强也有了感情。
现在要说出的话也无非是骗武强去送死,在这一点上李白还是敬佩吕樟源的,他肯把实情说出来,否则以他的本事是可以欺骗武强,让他误以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这样的话利用起来也会简单很多。
一分钟时间,甚至更短,武强终于抬起了头,他用满是血丝的眼睛一个个扫过三人的脸,最后停在李白的脸上,李白下意识的避开了那股视线,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呼——”武强长长的吐了口气,下一秒整个人都释然了,
“看来这就是俺的命了,李姑娘你救了俺,要是没有你的话俺早就死了。”武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条命就当是俺还你了,大家相识一场,你们都是顶好的人,最后能帮到你们俺真的心里踏实。”
“武强……”被眼前黝黑的汉子所打动,李白忍不住哽咽起来。
“需要俺怎么做?”武强看向吕樟源,眼神中充满坚定。
“我们把衣服全都脱下来,拧成一条绳子,你带着绳子去队伍最前面,过桥将绳子系在岸上,我们帮你拖延时间,但你必须立刻回来,如果留在岸上这些鬼东西也会跟上去,最后等到队伍走上最后一个桥墩时,我们会引爆炸药,到那时你就……”吕樟源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抿紧了嘴唇。
稍后才继续开口,
“我不建议你也转身藏进之前那处空间。”吕樟源说的是心里话,被永远留下,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那种死法太恐怖了。
“晓得了。”武强重重吐出一口气,随着几人脱下衣服,很快一根绳子就做好了。
没有告别,武强拉住绳子,就朝着桥那端走去。事情也正如吕樟源所说,没有村民阻止武强的离开,甚至还都在用一双双古怪的眼睛盯着他看。
可走出十几步后,武强又一个转身,回来了。
“俺…俺不是后悔了,俺还有件事拜托你们。”武强从紧贴身体的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面有字,
“这是俺留给家里媳妇和闺女的信,之前就写好了,没想到…没想到真就用上了,拜托你们帮俺寄回家,对了,俺家的地址是南坪市黄沙镇于家杆村,俺媳妇叫邓淑坪,俺闺女叫武丽瑛。”说完这些后,武强也不停留,转身毅然决然的朝着桥对岸走去,没了记挂的他不再畏惧那些打扮血腥的村民,甚至在遇到村民挡路时都懒得绕,直接一把推开,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一份炸药出现在手中,武强迈着大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哪里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黝黑汉子,分明像是一位沙场陷阵的将军。
目送着这样的武强离开,李白三人都明白,这次就是永别了。随着武强快速系好绳子,那些等待已久的村民开始一点点朝前挪动,武强转身返回桥上,大步立于桥头,面对那些村民与注生娘娘,横眉冷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已经换到前面的孙长老最先按耐不住,小步走上前,伸出枯瘦的爪子朝着武强抓去,武强勐地睁大眼睛,一拳就对着孙长老的脸打过去,
“就是现在!”武强大喝一声,随即用牙扯开了炸药的导火索。
“去死吧!”尧舜禹大吼一声,将手中
“嘶嘶”冒着火星的炸药朝着注生娘娘丢入。李白随后将手中一背包的炸药都丢了过去,全都丢在了注生娘娘的大抬轿上,里面的炸药纷纷翻滚出来,滚落到瞪大眼睛的村长身前。
“快转身!”几乎在武强手上炸药爆炸的瞬间,李白三人也转过了身,不久前身后就传来过呼唤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熟悉,而且让人心安,可静下心来一想,却根本辨认不出究竟是谁的声音。
三人互相拉扯着,而唯一的绳子就系在李白的腰间。随着他们转过身,那翻涌而来的爆炸气浪瞬间就消失了,他们脚下还是桥没错,可桥上的人全都不见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迷雾翻滚着将他们包围,场面出奇的诡异。
“咦?”武强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情况?我…我为什么没死?我真的没死!”
“哈哈,我没死,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了!”武强的声音充满劫后余生的欣喜,可李白三人全都没有回头,李白咬住了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武强根本没可能活下来,身后的那道声音是鬼伪装的,因为武强不会说我,他只会说俺。
李白腰间的绳子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半空中诡异的弯折着,但是却绷的很紧,这反常的一幕看起来极其的古怪,仿佛空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扭曲了。
不再犹豫,李白抓紧绳子,一点一点的顺着绳子往外走,这根绳子就是他们能够离开的唯一机会。
武强最后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很快,随着一阵光影变幻,他们终于离开了那处空间,回到了最后一座桥墩上。
可如今放眼望去,整座桥已经面目全非,桥上临时铺设的木板几乎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全部炸毁,桥上的大抬轿,注生娘娘还有那些村民,全都不见了。
而在身后桥的对岸,以及靠近对岸的那一小段残存的木板上,还站着一部分村民,可如今的村民们像是陷入了癫狂,一个个的站在原地,全身抽搐不止,配上恐怖的妆容,好似群魔乱舞。
注生娘娘应该是坠入河中死掉了,危机就此解除。随着三人踏上对岸,如今的形势再次发生改变,尧舜禹将李白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盯着吕樟源。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肯为他挡一刀的年轻人居然才是深红,对方隐藏的不可谓不深。
如今危机已经渡过,只怕又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令尧舜禹意外的是,吕樟源表现的十分平静,他回头望向断桥,慢慢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看起来颇为滑稽,但吕樟源的脸上却写满认真,
“可惜我们没办法兑现诺言了,武强他终究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他是个好人。”李白回忆着武强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又想起张援朝,他们都是重情义的人。
吕樟源转过身,看向李白尧舜禹,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可你们也不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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