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中年危机

    李靖离开了第十一号会议室。
    身后的房间中，传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我要醋溜鱼片。”
    “我要辣子鸡。”
    “你们啊，难得有这种机会，你们就想迟这些，木吒师弟，你给我写上鱼翅海参鲍鱼盆蒸。”
    这是杨戬的声音。
    “韦护师弟，你想吃什么？”
    接着听杨戬好像又问了向来寡言少语的韦护一句。
    “红烧肉。”
    “红烧肉刚才孙行土已经点过了,  你换一个吧。”
    “那就吃两份。”
    韦护异常坚定自己的选择。
    “玉鼎师叔，你想吃什么？”
    这是孙行土恭敬地问玉鼎真人的声音。
    “唔，吾向来不喜这等口腹之欲，随便吧！”
    “木吒哥，玉鼎师叔说他随便，那你写一个糖醋排骨吧！不要浪费了。”
    “小胖子,  我师傅的名额凭什么你占去了啊。”
    “杨戬师兄,  刚才你点的那个,  一个可就顶三四个人的了呢。”
    以前谁说孙行土的脑筋不大灵光来着？这小子绝对是大智若愚啊，又或者是这次重生之后开窍了。
    “符仙翁，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老夫其实已经辟谷多年，不过上次倒是尝过李小友做的一个炒菜心，一个凉拌豆腐，却是颇为回味，不如就写他们吧……”
    “符仙翁，你这是两个菜了呢。”
    那好像是韦护的声音。
    然后紧接着就传来了某人被敲头的声音。
    这是三代弟子中真正实心眼的一个。
    虽然已经走出十几步之外，但李靖还是呵呵笑了起来。
    “符仙翁，炒菜心和凉拌豆腐，我都已经帮您写上了。”
    然后是木吒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啊，符元就算点两个菜，谁还能有意见，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做。
    李靖笑着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然后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器问了一句。
    “他在哪里？”
    通讯器那头很快就传来了此时尚在控制室中的李小白的声音。
    “在那个标本陈列大厅中。”
    李靖哦了一声，转身朝左边的那条通道走去。
    确实，那个地方是会让他驻足停留很久的吧。
    他现在要去见最后一个被复活的人，那个在他的名单上被写在首位的人。
    不久之后，李靖来到了那个冰冷的大厅中。
    这个大厅之中,  陈列着许多冰冷的生灵的躯体。
    当初李靖第一次站在这个大厅的外面时，也曾经吓得头皮发麻。
    这个大厅中陈列的，都是封神天地曾经存在过，或者至今一直存在的生灵。
    有一些甚至只有在久远的传说中，才能寻觅到它们名字的踪影。
    当然，李靖现在早已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只是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依然会有些感慨而已。
    他当初也曾经跟姜子牙说过，封神天地中修为境界越高的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受到的冲击会更大一些。
    就像当初符元仙翁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乍见之下差点走火入魔，更别说是他的师傅了。
    李靖迈步走进勒大厅之中。
    大厅中陈列的生灵躯体形貌各异，大小也各异。
    小的只有半截小指一般，就比如刚进门之时，台子上那只浑身通红，背生双翅的飞蚁。
    不过这蚂蚁小虽小，但李靖却是知道这种红荒血蚁如果活着的话，足以让一名天仙丧命。
    至于大的，则往往高达五六丈不等，而且这还是身躯缩小之后的标本，比如放在墙角的那头鲲，占据了整个大厅近十分之一的面积，但若真的放诸于天地的话，它的身躯足可遮天蔽日。
    无数地生灵标本挤在这个大厅中。
    所以要在这样一个大厅中，找到一个人，并不是容易的事。
    李靖在大厅内转了大半圈，才终于在一条盘曲的龙的龙身之下，找到了那个身穿大红色道袍的如画少年。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少年，而只是有一副少年人的模样而已。
    红袍少年自然是通天教主，也是李靖在名单上写下的第一个名字。
    圣人无法复活，这是李小白早就告诉过李靖的事情，因为封神世界的圣人，除了人族三皇这种后天成圣的之外，都是先天元气所化，死后肉身魂魄全都复归天地。
    也和轮回者世界的轮回者不同，那些轮回者每次经历一个轮回任何，都会在主神空间留下自己的脑波印记，某种意义上也就是将自己的灵魂存储了下来。
    就像当初流小花在天魔皇宫中留下的那朵魂花一样，总归还有属于自己的残魂。
    所以封神天地的圣人，一单死了，就是真正彻底的死亡，就算重造一个出来，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但通天教主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通天教主并没有真正死亡过。
    当时在大殷皇宫中，在他的肉身魂魄将散未散之时，被孔宣偷偷吸进五色神光的时间涡流中藏了起来。
    后来再被李靖放进了封神榜之中。
    这就是此刻通天教主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
    李靖走到了通天教主的身后。
    红袍少年没有转身，依然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他头顶上方得那条龙。
    在这个大厅中，有很多形貌怪异的生灵，但李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些生灵的模样，事实上，他也不怎么喜欢来这里。
    在第一次的震骇和恐惧之后，他对这个地方就很排斥，这因为这个大厅中的一切，对于封神世界的生命来说，隐隐中残忍的嘲讽意味。
    所以李靖是第一次注意到通天教主身体前的这条龙。
    然后他发现这条龙和他以前见过的龙族都有些不同。
    李靖和东海龙王敖光是好兄弟，他在陈塘关当总兵的时候，也经常回去东海龙宫作客。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龙族，除了普通的龙族之外，像虬龙，蛟龙，螭龙这样的旁系龙族，李靖也见过不少。
    但是他见过的所有的龙族，都没有眼前的这条龙模样古怪。
    这条龙的龙身倒是并不长，只有五六丈来许，在龙族中，这算是非常娇小的了，要知道他兄弟敖光，如果现出真身的话，可是有上百丈来长的，李靖还见过一条老龙，身躯足有长千丈来长，常年就趴伏围绕着东海定海神针铁睡觉。
    所以在龙族中，眼前这条条绝对只能算是一个小不点。
    然而此时李靖站在这条龙的下方，明明这条龙也没有任何生气，但是那只有五六丈长的龙躯，给他的压力却比他所有见过的龙族加起来还要沉重一些。
    当然，这条龙看去很古怪，并不是因为身躯短小，而是因为它全身的龙鳞，是七彩色的，没一片龙鳞都像最完美的宝石，泛着清冷的幽光，虽然没有任何生气，但依然无比美丽。
    另外，龙首之上，生着两对龙角，最重要的是，这条七彩龙的龙爪上的龙趾赫然是十八个。
    作为龙族的老朋友，李靖很清楚龙族的实力看的就是龙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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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爪是真龙，五爪是天龙，七爪是金龙，九爪是灵龙，十一爪是玄龙。
    那么十八爪是什么龙？
    李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这是祖龙。”
    然后通天教主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年它就是死在我的剑下的。”
    他地声音有些幽冷。
    “这个大厅中，有很多生灵种族，都是被我们师兄弟三人联手灭绝的。”
    “因为我们觉得他们不听话。”
    通天教主终于转过了身子，他看着李靖，眼神中尽是怅然若失。
    “那时候，我们三个师兄弟，一心想着得是如何平衡这方天地，觉得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高高在上地筛选着认为可以生存在这方天地中的种族，众生的存亡只在我们一念之间，龙族，凤族，巫族，妖族，人族，不过都是我们选择操弄的棋子。”
    “那时候，我们觉得除了师尊之外，我们就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存在，是这方天地的主人。”
    “现在我知道了，那只不过是我们的自以为，我们不是这方天地的主人，我们不是下棋的人，我们只是棋子，只是一个个提线木偶。”
    “所以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师兄弟三人很可笑，我们就是三个大笑话。”
    通天教主的语声冷冽而又激烈，就像冰下的火焰，压抑着却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般。
    李靖很明白通天教主此时的心情。
    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有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时的人，差不多都会有这种反应。
    只不过怒火的炽烈程度，会随着修为实力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而已。
    强者总是会骄傲一些。
    越强的人越骄傲。
    特别是通天教主这样本来把这方天地视为已有的强者，最终却发现那种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当发现不但天地不是他们的。
    当发现以前一直认为是自己在玩别人，其实他们自己才是别人玩偶时。
    像通天教主这样的人物，此时还能保持着一定的冷静，已经让李靖很钦佩了。
    “准备什么时候去那个现实世界？“
    然后通天教主如此淡淡地问了一句。
    “明天。“
    “然后呢？“
    通天教主又问了一句。
    李靖扬了扬眉，似乎想确定一下通天教主的这个问题的真正意思。
    “然后呢，我们去了那个现实世界之后，又该做什么呢？”
    通天教主又问了一遍。
    李靖在想了想后回答了通天教主的问题。
    “做一些让我们永远不要当玩偶的事情。”
    “做一些让我们死了之后，永远不必被人扔在这里的事情。”
    他指了指大厅中那些肃立的毫无生气的生灵说道。
    通天教主沉默了一下，接着再问了一句。
    “敌人是谁？”
    李靖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们至今都没有找到那个掌握着我们所有人命运的人，等我们到了现实世界再详细说吧！”
    是的，在现实世界这么久，李靖发现真的很难确定谁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一开始的时候，他将现实世界中的所有人类都视为敌人。
    后来发现现实世界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跟他们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敌人是联邦政府吗？
    联邦政府根本管不了x公司这样大公司的事情，折叠空间其实是一个联邦法律难以触及的地方。
    那么是司徒家族吗？
    自己这边确实和司徒家族争斗了几次，但好像每次都是自己先动的手，也是自己先去招惹他们的。
    如果不算轮回者在封神世界中和他们结下的仇恨，现实世界中的司徒家族其实跟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唯一能决定他们封神世界命运的人，是x先生。
    可是x先生到底是不是敌人呢？
    在没有找到x先生之前，李靖觉得不能轻易地下判断。
    所以，这件事情真的很复杂。
    现在他已经复活了很多曾经的战友同伴，准备带他们去到现实世界。
    那么到了现实世界，又该做些什么呢？
    通天教主的问题，让李靖沉思了许久。
    但总归等先出去再说吧。
    ……
    五辆豪华的磁悬浮车，首尾相连地驶进了地球中心城第三大区城郊锦绣豪苑小区的大门，然后停在了小区中间的那栋别墅之前。
    殷素知站在别墅的门外。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虽然李靖一路过来的时候，不时会打个电话告诉她行程，以免媳妇太着急。
    但殷素知还是很早就下来等着了。
    她今天穿得很美，也化了淡妆，并且一直告诉自己等会千万不要哭。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哭的话，不但妆会花，儿子们也都会哭的。
    可是，当看到那些车辆驶过来的时候，殷素知的眼眶就有些湿润起来。
    第一辆磁悬浮车停在了她的身前，然后当那个身材容貌神情都很像夫君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地从她眼眶中流了出来。
    接着木吒也从车上下来了。
    然后是哪吒。
    殷素知开心地笑了起来，但同时眼泪也流得更欢了。
    金吒和木吒几乎是冲到娘亲的身前。
    哪吒是在思考了一下之后，然后大步走过来的。
    殷素知张开双臂，将金吒和木吒一左一右搂住，然后又伸了伸手，将后面有些无措的哪吒一把拉进了怀中。
    她再也顾不了什么，只是笑着哭着，精心画了许久的妆，瞬间就花了，像只花脸的猫。
    李靖拉着李小白的手走了过来，拥住了妻子，儿子，还有女儿。
    这一刻，终于全家人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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