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中年危机

    蒙山大将坐在中军大帐中，怔怔的望着帐顶。
    此时的大帐中，除了几名护卫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所有的将领和军队他都已经派上了战场，但却不能说是孤注一掷，因为将最后那些杂鱼军团派出去的时候，蒙山大将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或许用垂死挣扎来形容他刚才的举动，会更贴切一些。
    今天的决战，肯定是输了。
    十年苦忍，十年谋划，最终却一败涂地。
    此时的蒙山大将，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已经被抽空，在将最后那些将领军队都派出去之后，他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只是呆坐在大帐中。
    他在等最后的消息传回来。
    然后他会在这大帐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是蒙山大将自己想死，而是他很清楚，输了这一仗，就是输了天澜城，阿古娜天魔皇是绝不会饶恕他的。
    所以蒙山大将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死，稍微平息一点阿古娜天魔皇的怒火。
    毕竟他在盛京还有很多家人。
    蒙山大将只望自己以死谢罪之后，阿古娜天魔皇能对他的家人网开一面。
    这是现在他唯一能祈求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蒙羿能不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在这个孙儿的身上，他寄托了了太多的期望，否则不会把灭雷军这支最精锐的军团交给他，还让他主导这次反击决战。
    如果蒙羿能活下来，他们蒙氏一族以后就总会归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想到这里，蒙山的眼中突然多了一点神采，然后他挺直了身躯。
    这是自派出最后的那些军队之后，蒙山大将第一次挪动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招了招手，唤过了帐中的那几名护卫。
    这几人都是追随他多年，最忠诚的手下，而且最弱的也有初阶魔将的修为。
    蒙山大将的目光从这几人的脸上扫过，凝声说道：
    “你们去战场上找到蒙羿少爷，你们另外几名兄弟我都让他们跟在蒙羿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所以蒙羿应该不会简单地死在战场上。”
    “你们去找到他，然后告诉他……不要再回来了！”
    下了这个命令之后，蒙山大将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身躯再度瘫回了椅子上。
    然后他朝那几名护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还有些失魂落魄。
    蒙山惨然一笑，体内的灵力还是急速运转起来。
    “怎么，全军溃败了吗？”
    只要这斥候的口中给出确切得回答，蒙山就会引爆灵力，让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彻底湮灭。
    只是这名斥候却给了他一个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不是……禀告大将，一刻钟之前，第九军团在苍狼原击溃二十万敌军，苍狼原之战，大胜！”
    蒙山大将体内的灵力有如山洪爆发般四处乱窜，他猛然咳出了一口鲜血。
    但是此刻蒙山大将根本顾不上灵力反噬给他带来的伤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厉喝了一声。
    ……
    当蒙山大将赶到战场上的时候，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他见到的景象，是夜月正指挥着大军，将柏襄天魔皇那边的军队，逼迫到了流花河畔。
    今日一战，柏襄天魔皇那边战死了将近上百万人，此时剩下的军队数量，大概还有二百余万，此时就龟缩在流花河畔的一片狭小的平地上，伤员的惨嚎声响彻云霄，看去异常地凄惨。
    蒙山大将来到天澜城战场已经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柏襄天魔皇的军队有这副模样。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才赶到现场，是因为在赶过来的途中，遇见了被救回来的蒙羿，然后这对祖孙之间，有过一次费时颇长的谈话，以至于蒙山大将赶到战场上的时候，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夜月统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蒙山大将沉声问了夜月一句。
    虽然已经从孙儿蒙羿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不少事情。
    但是今天的战事逆转地太过不可思议，发生地也太快，蒙羿能告诉他的，仅仅只有小叶山战场发生的战事，至于整个全局，现在大部分人依然是有如身在云里雾里。
    怎么原本眼看就要走了全军溃败了，怎么突然就打赢了呢？
    就连夜月此时也依然不清楚第九军团到底是怎么扭转整个战局的。
    所以她抱歉地朝蒙山大将笑了笑道：
    “我只知道我这边发生的事情……”
    然后夜月将刚才惊雷军团和第九军团之间的那场战斗，跟蒙山大将讲了一下，讲得很详细。
    然后蒙山大将在原地茫然地站了一会。
    一群兽头人……
    一个猪头人……
    刚才过来的时候，蒙羿已经跟他讲过那支兽头人军队和那个猪头人的事情了。
    但是那时候他们祖孙都不知道这支兽头人军队和惊雷军团之间战斗的事情。
    击败其他军队和击败惊雷军团，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情。
    所以在来这里之前，蒙山大将已经完全没有小看那个第九军团，那支兽头人军队的意思了，但此时依然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消化了夜月告诉他的这个信息。
    然后他神情严肃地问夜月道：
    “那个猪头人，现在在哪里？”
    夜月抬手朝远处指了一下道：
    “就在那边。”
    蒙山大将顺着夜月所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猪头人。
    那个猪头人此时正独自站在一个小坡之上，负手而立，凝望着流花河畔那些仓惶的柏襄天魔的溃军，似是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清亮的月光，以及星光，洒落在那个猪头人的身上，让其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影。
    蒙山大将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猪头人了，今日清晨时分，在他的中军大帐中，他的视线在这猪头人的身上扫过好几次，只不过没有一瞬停留而已。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那个猪头人。
    然后蒙山大将发现，这个猪头人，似乎和那些低贱的猪头族，真的一些不一样。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刚才他听了这猪头人的那些事迹之后，心中才生出的这种感觉。
    然后蒙山大将迈步朝那猪头人走去。
    此时夜月却唤住了他。
    “他叫猪头三。”
    夜月如此慎重地对蒙山大将说了一句。
    蒙山大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迈步朝那边走去。
    “猪头三副统领。”
    蒙山大将缓步走上了那个小土坡，走到了这个猪头人的身后，如此唤了一声。
    这猪头人似乎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直到他出声相唤，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原来是蒙山大将。”
    猪头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蒙山大将微微一怔。
    这猪头人刚才……只是跟自己点了点头？
    不错，这个猪头人今天是率领手下军队，创造了一场用奇迹都不足以形容的，无比辉煌的胜利，挽救了阿古娜天魔皇这边所有军队，甚至包括他蒙山的命运。
    所以他刚才对这个猪头人的称呼很客气。
    但是他蒙山依然是这里所有军队的主帅，这个猪头三功劳再大，此时居然连礼都不向他行一个，让蒙山大将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蒙山眯了眯眼。
    这猪头人此刻面对着他的时候，完全不像一个属将面对统帅，反倒跟他有些平起平坐的意味。
    这让蒙山大将不禁又想起了刚才孙子蒙羿跟他说过的某些话。
    不过蒙山大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反倒露出了一丝笑容。
    “猪头三副统领，今日一战，还真是多亏了你力挽狂澜，击败了柏襄天魔皇的大军，本帅惭愧，此前一直不知猪头三副统领有此旷世之才，却是怠慢猪头三副统领你了。”
    “蒙山大将你过奖了。”
    李靖还是很随意地笑了笑道。
    他现在的态度，确实不像是一个属将对统帅的态度，但李靖并不知道刚才蒙山大将心中已经有些不满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就像他此时对蒙山大将的态度一样。
    因为此战之后，他猪头三这个名字必然会响彻域外天地，引来无数人侧目，就算天魔皇都会注意到他，所以再想低调一点也办不到了。
    而李靖本来也不准备再低调了。
    他麾下的百万大军也不可能隐瞒太长的时间，所有的计划也已经蓄势待发。
    所以李靖虽然此刻还是那个猪头人的模样，但他其实已经做回了自己。
    此时面对蒙山大将，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属下的位置上。
    毕竟就算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天魔皇，他李靖同样有挺直腰板的资格。
    只是对于蒙山大将来说，这个猪头人的态度，却让他越来不喜。
    本来他这次主动过来见这个猪头人，是准备好好勉慰一番的，毕竟这猪头人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统兵才能，接下来的战事还要倚重于这个猪头人。
    蒙山大将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痛的不快，接着继续说道：
    “不知猪头三副统领今日何不趁此大胜，将柏襄天魔皇的丧胆之师一鼓作气赶过流花河，为何还要让他们有喘息之机？”
    此时蒙山大将的语气依然客气，但话语之间却已经有了一丝诘问之意了。
    “虽然敌人是丧胆之师，但我们的战士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而且到了流花河畔，敌军必然拼死反击，此时强逼人过河，蒙山大将不觉得伤亡太大么。”
    李靖哑然失笑道。
    如果今天真要把这些柏襄天魔皇的军队赶过流花河，他自然也能办得到，但是这么做的话，主力自然是他麾下的兽头人军队，李靖今天已经让一万兽头人战士去赴死了，可舍不得在浪费。
    而且柏襄天魔皇麾下其他军队的胆气或已丧，但那支惊雷军团依然拥有相当的战斗力，要拼掉他们，就算自己亲自指挥，恐怕还要付出上万兽头人战士的命。
    李靖才不会这么干，况且他有更轻松的解决方法。
    “那么猪头三副统领，你觉得什么时候，彻底将这些柏襄天魔皇的军队赶过流花河比较好呢？”
    “三天后吧！”
    李靖转首望向河畔的那些此刻依然一片混乱的敌军，如此轻声说了一句。
    刚才他站在这里，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而蒙山大将走上这个小土坡的时候，李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情。
    只是在他转首的瞬间，蒙山大将的脸色陡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刚才问这个问题，只是想从这个猪头人这里得到一个建议，而不是决定。
    什么时候再次进攻，不应该是由他这个主帅决定的吗！
    而这个猪头人刚才的语气，却完全自把自为地做出了决定。
    蒙山大将沉默了一会，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好吧，那就三天后。”
    ……
    “爷爷，你已经见过了那个猪头人？”
    “见过了。”
    “觉得那猪头人如何？”
    “或许有些统军才能，却是一个狂妄之徒！”
    中军大帐之内，此时只有蒙山和蒙羿这对祖孙，几对粗逾儿臂的巨烛亮着。
    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将这两人的脸色照映地有些幽深。
    “爷爷，刚才我就说过了，这种低贱的种族，绝不能太过把他们当回事。”
    “而且这一战，如果在那猪头人的指挥下，真的彻底击败了柏襄天魔皇那边，夺下了天澜城，对爷爷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在其他人看来，爷爷你统军的时候输了，这猪头人统军就赢了，这不是显得爷爷你还比不上一个猪头人吗？”
    “而且如果被阿古娜天魔皇知道了的话，恐怕以后爷爷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可就要被这个猪头人取代了。”
    蒙羿一句接一句地小声跟蒙山说着。
    蒙山一直沉着脸，看不出此时心中在想什么。
    蒙羿眼珠转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爷爷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没了这个猪头人，到时候给柏襄天魔皇那边的军队机会，怕被他们反败为胜。”
    “可是依孙儿看来，此时柏襄天魔皇的军队已然士气大减，根本不足为惧了。”
    “而且那猪头人指挥打仗或许真的有些手段，但真正厉害的是他手下那支军队，那可是击败过惊雷军团的军队！”
    “如果我们……把这支军队，真正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变成我们自己的军队，那还担心什么敌人反攻？”
    蒙山的身躯微微一震，眼中蓦然有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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