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中年危机

    “天澜城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它是天地间最特别，最美丽的一座城。”
    “我们的天地是如此的贫瘠荒凉，河水是浑浊的，莽莽千里之地，你有时候都看不到一点绿意，只有满目的灰色的泥土，光秃秃的山岭，很多地方都飘荡着瘴疠之气，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生存。”
    “但是天地间也总有那么几处地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那天澜城。“
    “天澜城是一处被上天眷顾的地方，那里的天空，云朵是白色的，云朵之间，飞着彩色的禽鸟，阳光灿烂而明媚，河水清澈地能够看见河底，水中有无数游鱼，河岸之旁，长满了美丽的鲜花，沃野千里，在那个地方，你随便扔下一颗种子，都能生根发芽。”
    “而且那里还是星神族的起源之地，当年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就出生在天澜城中，然后从那里开始，征服了整个天地，当时的其他七位天魔皇，全被跪伏在了他的脚下，而天澜城，也成为了这方天地当时唯一的皇京。”
    在出征之前，李靖和羊头五十六之间有过一次谈话。
    既然要去天澜城打仗，那总要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而当羊头五十六说起天澜城的时候，脸上却是这样一副悠然神往之色。
    “那么现在呢，这天澜城为什么会成为战火连绵之地。”
    李靖疑惑地问道。
    “这就要从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离开这方天地时说起了。”
    “自从那位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天魔皇，离开我们这方天地，去探索那域内天地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万年，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生是死。”
    “而那位天魔皇建立的皇朝，在他离开万年之后，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曾经的那七位天魔皇，加上后来新出现的两位天魔皇，就位至强者之间，自然谁也不会服谁，没有了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的压制，他们之间很快再度爆发了混战，而这种混战的局面，已经持续了两万余年，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可能。”
    “除非天地间再出现一位当初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那样的人物。”
    “而我们所在这片地域的第三天魔皇柏襄，和第六天魔皇阿古娜，其实都是星神族人，也是曾经是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人是最早臣服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得，然后帮着那位天魔皇南征北战，最终统一了天地。”
    “而自那位最伟大的天魔皇离开之后，本来在所有人看来，柏襄天魔皇和阿古娜天魔皇应该是最有可能结成联盟，携手对抗其他天魔皇的两个人。”
    “但没想到的是，这两位天魔皇却是最先反目的，至于反目的原因，正是因为这天澜城的归属。”
    “他们两人谁都想要独自占据天澜城，不仅仅是因为天澜城所在的这片土地，是如此的丰饶美丽，更是因为谁如果能占据了天澜城，某种意味上就是获得了最伟大的那位天魔皇的传承！”
    “这一点，才是两位天魔皇在天澜城死战不休的真正原因。”
    羊头五十六讲完了天澜城之战的由来。
    而李靖也明白了，他们将加入一场何等残酷激烈的大战之中。
    ……
    “这一次的天澜城之战，其实已经打了快十年了。”
    羊头五十六告诉李靖的，是关于天澜城之战的由来。
    而在去往天澜城的行军路上，第九军团统领云雅，则跟李靖述说了更多关于这一次天澜城大战的详细情况。
    “当然，为了争夺天澜城，我们和柏襄天魔皇那边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大战。”
    “两位天魔皇总是打打停停，大家争得精疲力尽之后，就修养一段时间，再开始重新的一轮大战，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万年。”
    “不过以前却从来没有爆发过像这次一样规模的惨烈大战。”
    “因为两位天魔皇虽然多年争斗不休，但总归各自还要面对其他的对手，不可能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天澜城战场，就算打得再激烈，也都各自有所保留。”
    “比如两位天魔皇的近卫军团，就从来没有在天澜城战场交锋过。”
    “然而这一次，两位天魔皇却是不知为了什么，不但麾下军团尽出，就连自己的近卫军都出动了，除了没有亲自下场之外，几乎双方都已经倾尽了全力，似乎都准备在这一站中，决出真正的胜负一般。”
    “那为什么两位天魔皇不亲自交手决出胜负，总比手下军队这样数万年来一直战乱不休要好。”
    李靖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这其实也是他来到域外天地之后，一直有些困惑的事情。
    在域内天地，是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域内虽然也有争霸大战，但是人间军队的存在意义却没有这么重要，两方势力之间争斗的结果，最终还是取决于最强者之间的胜负。
    就像当初的封神大战，如果没有轮回者的介入，其实最后还是要看那几位圣人之间的实力高下。
    而在域外，按照李靖目前的所见所闻，好像这些天魔皇之间的争斗，竟然完全取决于麾下军队的胜负结果。
    最重要的是，高高在上的天魔皇，竟然还承认这种结果。
    所以这一年来，李靖才会花了很多精力心血，练出了如今这支军队。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李靖还是有些不理解。
    而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云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天魔皇之间的争斗本来就一直如此啊！”
    “因为除了当年的那位第一天魔皇之外，如今的这些天魔皇实力都差不多，或许稍有高低之别，但真要分胜负，可能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而对于天魔皇来说，世间又有什么事情的意义，能够大过自己活着，所以若是有了利益的争执，就交给手下的军队是争斗，胜负结果出来之后，天魔皇一般也都会承认那结果。”
    “所以这数万年来，虽然各个天魔皇之间都争斗不休，但真正天魔皇之间的战斗，却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除非是像当年那位第一天魔皇一样，要其他天魔皇臣服于他，否则天魔皇之间，基本是不会发生真正的战斗的。”
    这是云雅帮李靖解惑的答案。
    李靖想了想，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其实域内天地，比如这次封神大战，一开始的时候，不也说圣人不会亲自出手的么。
    只是后来因为通天教主站到了所有圣人的对立面，才会有了朝歌城外的万仙大阵。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这两个轮回者的推波助澜，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表示愿意站在玉虚宫一边，元始天尊天尊还真的不一定敢跟通天教主决战。
    因为光靠他和老子李耳，恐怕还压制不住通天教主拉着他们其中一个同归于尽。
    到了圣人这种境界，相互之间确实不会轻易动手了，像域外天地，已经数万年都没有陨落过圣人境的强者了。
    而在域内天地，洪荒之后依然有不少圣人陨落，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西方教那两个轮回者在搞鬼。
    否则域内天地可能也和域外一样，圣人们互相制衡，所有的争斗都只局限在门下弟子之间。
    听完云雅的解释之后，李靖不禁有些感慨。
    域内域外本来是同一方天地，或许资源有丰饶贫瘠之别，修行之法上也有不少差异，但终究根出同源。
    但域内天地因为那些轮回者的存在，已经彻底改变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模样了。
    四万兽头人军队，加上第九军团在白石城的两万人，一共六万大军，自白石城出发，一路向着东北方向前进，半个月之后，来到一条大河之旁，然后全军停下了脚步。
    ……
    “这就是流花河，天地间最美丽的一条河。”
    “过了流花河，就是天澜城。”
    云雅拉住双头六足马的缰绳，停在了波涛滚滚的大河之旁，口中轻喃着说了一句。
    李靖骑在另一匹双头六足马上，来到了云雅的身旁。
    这就是流花河啊！
    在羊头五十六的口中，这条天地间最美丽的河流，是因为河岸两旁长满了鲜花，风吹花海，不时会有花瓣掉落河水之中，随波而去，因此得名流花河。
    李靖在羊头五十六的描述中，就能想像的到这条流花河到底有多么地美丽迷人。
    而现在，他就来到了流花河畔。
    只是李靖却没有在河水中看到花瓣。
    波涛之间，只有一具具的尸体，在载沉载浮。
    河水也不再像羊头五十六形容地那样清澈见底，而是泛着淡淡的血色，就算河水一直在流淌，也冲刷不尽，因为永远不停地总会有新的尸体落进河水中。
    就像马蹄之下，此时踩的是一片不知已经被鲜血浸渍了多久的，散发着血腥为的淤泥。
    而在远处，在河的两岸，在很多个方向处，都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喊杀声。
    “这里的战斗，没有一天停止过。”
    “而双方战死的战士，这十年来加起来，已经超过了百万。”
    云雅再次如此低声说了一句。
    李靖沉默了一下。
    百万条性命，就算原来再美丽的地方，因为因此变成血海地狱。
    然后李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
    虽然都是死的都是域外生灵，但这并不是会让人心生愉悦的事情。
    然后他朝大河的对岸望了过去。
    这一刻，他的眼中，只能也只会看到一座城。
    那是一座无比瑰丽雄伟的巨城。
    在域内天地，李靖见识过很多风格特异的城市，有秀丽的我南疆之城，有古朴的东鲁之城，有苍凉的北疆之城，有肃穆的西岐之城。
    但若论宏伟之处，自然无有能出朝歌城之右。
    然而他此时所见的，流花河对岸的那座巨城，若是光论宏伟，甚至比朝歌城尤有过之。
    而李靖见过的最让人目眩神迷的城市，则是西方净土极乐世界中的婆娑城。
    而河对岸的那座巨城，瑰丽之处，却是同样不弱于婆娑城。
    而这座城，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那就是它没有城墙。
    李靖第一次见到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不管是在域内还是域外都是如此。
    放眼望去，城中的房屋街道历历可见，各种风格迥异，千奇百怪的建筑座落于同一个城市中，看去却又是那么地和谐，丝毫不会给人突兀之感。
    一时之间，在域外域内两座天地都生活过，既见识过昆仑山底的神秘基地，也见识来自真正的天外来客的轮回者，自觉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真正惊讶的李靖，此刻也有些被这样一座城市给震撼住了。
    “是不是很了不起？”
    云雅同样目眩神迷地看着对岸的那座巨城，喃喃而语。
    “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天澜城的人，都会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平静，此后对其再难忘怀。”
    “就算来过很多次的人，也难以抵抗它的魅力。”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城墙吗？”
    “其实原来是有的，只是在第一天魔皇统一了整座天地之后，下令拆掉了而已。”
    “有吾在此，又有何人敢犯天澜城！这是他下令拆掉城墙时说的原话。”
    “而原先的天澜城也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多其他种族的建筑房屋。”
    “因为这里原先是我们星神族的住地，不允许其他任何种族进入天澜城方圆万里之地，而因为星神族的强大，也没有其他种族的生灵敢挑战我们的族规。”
    “后来又是因为那位第一天魔皇，以他那能包容天地的胸怀，允许天地间任何一个种族生灵来到天澜城生活。”
    “所以你才能看到如今这座几乎容纳了天地间所有种族的建筑风格的城市。”
    “包括你们兽头人的圆屋，在天澜城中也是绝不少见。”
    云雅娓娓述说。
    李靖却一直沉默着，只是心潮澎湃。
    因为云雅口中的那位第一天魔皇，就是他的师傅。
    而天澜城，是师尊的出生之地。
    也是一座因师尊而成就的城市。
    他现在终于来到了师尊真正的故乡。
    以前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西昆仑的那位老道人了。
    只是当来到域外，来到天澜城前，他才知道，自己的师尊，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一刻的李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想师尊了，很想很想。
    李靖的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然后他压下了心中的激动，问了云雅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里打了这么多年的大战，天澜城中却看不见一点战争的痕迹？“
    是的，李靖刚才看见天澜城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奇怪之处。
    因为在天澜城中，街道之上，房屋之中，都有很多各个种族的生灵的身影。
    他们行走在街道上，进出房屋之间，人人脸色平和宁静，如常生活，仿佛发生在城外的那些惨烈的血战，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这真是一幕很古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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