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中年危机

    在八宝云光洞中，池畔的亭子中，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亭外的池水中，满池的红鲤在荷叶间嘻戏追逐，李靖记得自己上次回山的时候，这池水中似乎只有一条红鲤。
    仙人的洞府，是自己开辟的小天地，洞府内的气象，往往就代表着一个仙人的境界修为。
    短短的几年时间，师尊的这八宝云光洞中，生机越发盎然起来，却不知他的境界到底到了那个层次，快要金仙了吗？
    李靖如此想着之时，只听度厄真人笑着问了他一句道：
    “靖儿，你现在心中是不是有许多疑惑。”
    李靖连忙点了点头。
    不久之前，他听着度厄真人和陆压道人间的那些谈话，确实生出了很多疑问。
    比如为什么刘环的魂魄会在昆仑山中，但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师尊对这件事情好像一点都不疑惑，甚至好像还很清楚在昆仑山中的何处。
    有比如他们一直在说的那个什么名单。
    李靖将这些疑问说了出来，跟师尊没什么好隐瞒的。
    度厄真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沉思了一会，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情也可以让你先知道一些了。“
    “你几年前回山的时候，为师就曾经跟你说过，如今仙界的气氛很紧张，杀劫隐现，大乱将起。”
    “只是没有任何一场大劫，是无缘无故而起的。”
    “即将发生的这场天地大劫，同样如此。”
    说到这里，度厄真人再次顿了顿，接着继续说道：
    “接下为师要说的事情，并不一定就是本次大劫的全部真相，其中有一些，是从玉虚宫听闻而来的消息，有一些来自元始天尊的提点，但更多的，是为师自己的推测。”
    “而所有的事情，都要从一张榜说起。”
    “榜？”
    李靖扬了扬眉，不解地问了一句。
    “不错，一张叫做封神榜的异宝，据说乃是鸿钧道祖赐下，只要将某个人的名字，写在那张封神榜上，那么在接下来的那场大劫中，必将殒身！”
    李靖蓦然睁大了眼睛。
    “不过上榜之人，虽然陨身，但却并不会真正地死亡，而是魂魄归于那张封神榜内，此后转入神道，而那张榜上据说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此后那三百六十五人，将归入天庭，成为天庭中的神祗。”
    “这或许就是接下来的那场大劫最重要的一个起因，因为鸿钧道祖他老人家，认为如今的天庭过于孱弱了。”
    李靖眼中有精芒一闪，原来如此，那么这样说起来的话，等这次大劫过后，如今的天庭恐怕要强势崛起了，就算比不上玉虚宫和碧游宫这样的仙家祖庭之地，但在三界的地位必将大大提升。
    然后他又听度厄真人继续说道：
    “关于这件事情，为师在玉虚宫中听到过一些消息，据说如今天庭中的那位昊天上帝，最开始中意的人是玉虚宫的十二金仙，希望那十二位金仙能够入奉天庭，成为天庭中的神祗，只是被元始天尊拒绝了而已。”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言。”
    李靖听了之后，也不禁哑然失笑，嗯，那位昊天上帝倒还真是天真。
    他倒是能理解昊天上帝的想法，既然要扩充天庭的实力，那自然是希望最强大的仙人能加入天庭。
    可是神道虽可让人永生，但其中限制规矩太多，而且修为再难有寸进，那有仙道般能够让人得到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若是万不得已，没有哪个练气士会主动投身神道的，更别说是像十二金仙这样的人物了。
    昊天上帝确实是有些想当然了。
    接着李靖心头一动，终于明白如今的仙界为何暗流涌动了，这件事情他是第一次得闻，但在仙界那些上层人物之间，恐怕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一张封神榜，又扰动了多少人的心思，谁上榜，谁不上榜，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啊！
    果然，度厄真人接下来说的话，就验证乐李靖的这种想法。
    “而自从鸿钧道祖赐下封神榜之后，据说阐截两教的教主，还有那位最是淡泊无为的太上圣人，已经有过一次会面密议，届时的上榜之人，恐怕都已经由他们商议好了。”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度厄真人突然幽幽叹了口气。
    李靖闻言默然。
    是啊，没有人是愿意自己主动上榜的，只是圣人说谁要上榜，那人就只能上榜。
    “师尊，那封榜单上，都有什么人？”
    李靖涩声问了一句，
    “为师怎么可能知道，除了那几位圣人，没人会知道那份榜单上所有人的名字。”
    只是这个时候李靖突然想起，不久前度厄真人跟陆压道人说过，他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而说这句话的时候，当时度厄真人的眼神异常地悲伤，似乎还看了自己一眼。
    李靖的心跳蓦然加快，因为那将是一场席卷三界的大劫，恐怕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幸免。
    李靖面色有些苍白地看了度厄真人一眼。
    度厄真人也正静静的看着他，眼中又出现了那种古怪的悲伤之色，接着摇了摇头道：
    “不是你，也不是为师。”
    李靖的心跳猛然停顿了一下，却不是因为送了口气……不是自己，也不是师尊，但却又让师尊如此悲伤，那么那个名字到底是谁？
    这一刻，李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了。
    师徒两人沉默地在那里坐了一会，东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度厄真人再度开口说道：
    “即将发生的那场大劫，虽说因天庭需要封神而起，但一场大劫，不但要有因，也要有缘，这场大劫最大的缘由，恐怕就是如今的阐截两教之争了，不过接下来为师说的东西，都只是为师自己的一些推测，你姑且听之，却不一定就是事实。”
    “阐截二教，虽然同出于鸿钧道祖门下，但那两位圣人的大道之路却不尽相同，门下弟子的行事处世之法也相差极大。”
    “玉虚门下，追求的是顺天应人，将世间万物生灵分为三六九等，各各依序而行，不得僭越。至于碧游宫的门人，讲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都有一线生机，修道之事，就是向天截取那一缕生机，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更加崇奉自身的存在，对于世间规矩，大多不放在眼中。”
    “至于玉虚宫门下弟子口中的，所谓截教门下，多为毛鳞甲羽之辈，吾等不屑为伍，不过是奚落取笑之言，并非两教的根本分歧。”
    “若是以往，两教分歧虽大，但有圣人压制，门下弟子之间偶有摩擦，但总归大体上还是相安无事，只是这封神榜一出，两教的矛盾却是再难压制，或许圣人们也不想再压制，毕竟谁都不想自己门下弟子上那张封神榜！”
    “为师不知道那几位圣人当初是怎么商议的，那份名单是不是已经全部确认并写上了封神榜，但想来总不会这么简单，总归要真正打过一场，才能完全确定哪些人上榜，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连十二金仙这样等级的人物，都有上榜的可能。”
    “呵呵，这段时间以来，玉虚宫那边老是有些传言，说十二金仙要完杀劫，以为师推测，可能是那十二人都还没真正安全呢！毕竟当初天庭是最希望这十二个人封神的。”
    听到这里，李靖的心头再次一跳。
    连玉虚宫十二金仙都有陨落的可能？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如今可都在阐教金仙的门下呢。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老，那么接下来的那场大劫中，自己的几个儿子，又要面临怎么样的危险。
    这一刻，李靖思绪万千，几年前的玉虚宫广招门徒……媳妇怀了三年才生下来的哪吒……刚出生时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就上门收徒……这些事情在李靖脑中都豁然开朗，原来玉虚宫早已开始布局落子。
    不久之前，当李靖听说这件事情时，总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自己只是个大道士，这种天地大劫哪轮得到自己操心，然而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一家和这次天地大劫居然已经牵扯地这么深了。
    “山上世界起了纷争，山下世界必然要受波及，这次大劫，恐怕最开始是爆发于人间王朝，那殷朝最初是有阐截二教共同扶持创立，如今是截教一家独大，阐教必然是不肯甘心，或会扶持新朝与其争夺人间王权，以求掌控山下世界。”
    李靖听到这里，不禁皱了下眉。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是大殷总兵，而自己三个儿子却全都是玉虚门下，那到时候两边打起来，岂不是要父子兵戎相见？
    不过李靖倒也没有困扰太久，自己似乎对大殷也没多少忠诚心，只是到时候两教大战，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呢？
    抛除个人感情的话，这才是李靖此时深思的问题。
    他对大殷没有多少忠诚，但对阐教也没什么归属感，如果可以，李靖希望自己能站在胜利者那一方。
    这个时候，只见度厄真人若有所思的看了李靖一眼道：
    “这次大劫，其实还一点隐晦的关键之处，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会明说，靖儿，你想到了吗？”
    李靖低头沉思了一会，只是抬头之时，依然有些疑惑。
    “跟你自幼的大志有关。”
    度厄真人看着李靖微微一笑道。
    当他的这一句话刚说出口，李靖眼中蓦然精光暴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族运之战？”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度厄真人一句。
    “不错，这一次大劫，即是阐截之争，也是人妖之战。”
    度厄真人点了点头道。
    “这几千年来，昆仑山一直坚定地站在人族的身后，而碧游宫则秉持万物有灵，世间生灵不应以种族而分，只要是有智识，就当一视同仁，因此截教门下，妖族仙人占了七八成之多。”
    “所以这一次阐截大战，若是分出胜负，那么也意味着此后的天地间，人妖两足谁将占据优势地位。”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封神之战，连那位向来清净无为的太上圣人老子都参与了进来。靖儿，以前为师跟你说过，轩辕黄帝在华山会群仙的旧事，虽然会的昆仑山玉虚宫的群仙，但那次盛会真正的授意者，却并不是元始天尊，而是那位太上圣人。”
    “而那位太上圣人，虽然从未立教，但其实从洪荒走出来的生灵都知道，在洪荒百族中，圣人老子对人族是最为扶持照顾的。”
    李靖顿时啊了一声，这件事情他还是真的第一听说，他本来一直以为，站在人族身后的力量是昆仑山，也只有昆仑山，直到只是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位圣人同样在暗中支持着人族。
    难怪！
    难怪自洪荒末期，人族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迅速崛起。
    “那这一次封神之劫，岂不是说有两位圣人支持我们人族，那阐教一方不就赢定了吗？”
    李靖有些激动地问了一句。
    只是度厄真人的脸上却并没有他这种乐观之意，反倒苦笑了一下道：
    “难说，因为那位女娲圣人的态度还有些晦涩难明，只要她不表态，这场人族大战能大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让妖族一蹶不振，都还是未知之数。”
    “而女娲圣人的态度，就连鸿钧道祖都不得不尊重几分。”
    “另外，阐截二教看似一向分庭抗礼，但其实若论真正的实力底蕴，却是截教要强上不少，这光看门下大罗金仙的数量就可以知道了。而圣人总不可能直接亲自出手的，所谓的大战，基本应该都是发生在下面的门人弟子之间，若是真的阐教门人被截教门人打得溃不成军，圣人也不好意思以大欺小，以强凌弱，有些结果可能就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他们总不能亲自出面去对付二代弟子吧！”
    所以，圣人不会出手，这一族运之战，要靠我们自己打吗？
    李靖眼中射出了如利箭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