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并不确定自己这样,能不能帮到自己的儿子。
但她总觉得,交好一个有大气运的人,总比得罪人家强。
而且,她的心腹太监,从慧通大师的口中,隐约探听到, 似乎梁王的霉运,跟梁王妃有些关系。
皇后不知道梁王府发生了什么,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一点,久居深宫、深谙宫斗之道的皇后,再清楚不过。
她没有奢望一次赏赐就能得到什么回报,但, 先示个好,以后徐徐图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殿下, 皇后殿下,太医又得了新方子,说是可以帮太子治疗腿伤!”
就在皇后暗自盘算的时候,东宫的一个宫女喜滋滋的跑来报喜。
皇后:……这么灵验?
她前头刚给身负功德金光的梁王妃送了厚礼,她儿子这边就有了喜讯?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皇后就自己否定了。
太荒唐!
也太离奇了!
只是,否定归否定,皇后心里还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以后,嗯,她多看顾些梁王妃也就是了。
除了对方身上有大气运之外,皇后也乐得多给老对头淑妃天天堵。
皇后非常清楚,淑妃特别瞧不上何氏这个从民间来的儿媳妇。
否则,她也不会特意赏赐宫女去给人家添堵!
淑妃嫌弃梁王妃,皇后就抬举她。
只要能让淑妃不高兴, 皇后就开心了。
过去,皇后就想这么做,只是苦于没有借口。
毕竟她素来的形象都是贤良、大度、温婉、善良, 就算把庶子当成了亲儿子,也不能越过庶子的生母,跟庶子媳妇走得太近!
现在好了,有了慧通大师的话,太子又是这种情况,皇后作为笃信佛法的慈母,病急乱投医,一时顾不得太多,过于亲近梁王妃,皇帝也能理解。
……兴许,皇帝心里也存着笼络梁王妃的意思呢。
所以,他应该能够分外理解皇后,而不会把皇后的所作所为联想到争风吃醋、妻妾相争上去!
皇后不愧是皇帝的原配发妻,两人相伴二十多年,果然最了解对方。
皇后宫里的太监前脚刚出宫,皇帝那边后脚就收到了消息。
此时,慧通大师已经将自己看到、听到、猜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皇帝。
皇帝起初是不信的,因为太匪夷所思。
虽然知道这个世上有鬼神,亦有因果报应,但到底没有亲眼看到。
什么大气运?
难道还比他这个做皇帝的更厉害?
皇帝心底莫名有种隐隐的嫉妒与排斥——他才是天子,是这世间最尊贵、最特殊的存在。
如今,忽然冒出一个什么累世善人,身负功德金光,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他便有些不太高兴。
但,很快,皇帝开始说服自己:其实,有个善人转世的子民也好,这好歹也是他这个王朝的福运,算是某种祥瑞呢。
而且,没听慧通大师说嘛,自己这个儿媳妇,因为有大来历,深受老天的庇护。
亲近她的人,可以沾染福气。
对她有恶意,或是伤害她的人,则会得到反噬。
自己的傻儿子梁王,就是个例子。
哦,对了,听说梁王府还有个刁奴,因为对梁王妃不敬,好端端的忽然就扭伤了腰。
或许这些也都是巧合,但皇帝不敢拿自己的健康安全、江山社稷去赌!
不过是照拂一个女子,张张嘴就能办到,根本不用费什么事儿,皇帝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
“老二的病情?”
皇帝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得了病,还是中了邪。
他又把院正等一众太医叫来,再三询问梁王的情况。
院正苦着脸,心惊胆战的跪地磕头,“微臣才疏学浅、见识浅薄,对于王爷的病,实在没有办法!”
院正的医术在太医院堪称一流,他都认怂了,其他的太医更不敢冒头,纷纷谢罪。
“那他以后,莫非只能这样?”
昏迷不醒,像个活死人一般?
到底是自己宠了近二十年的儿子啊,还是亲生的,皇帝如何不心疼?
“……”院正没敢说话,额头死死抵在青石地板上。
得,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呀。
皇帝有些颓然。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慧通大师的那番话。
何氏有大来历,梁王是冲撞了她,这才遭到了反噬。
那么,如果皇家重赏何氏,抬举她、敬重她,是不是能有一丝丝的福报分到梁王的身上?!
毕竟他们是夫妻,何氏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但她作为女子,应该也愿意自己的丈夫能够康复吧。
而且,夫妇一体,梁王与何氏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氏想要更好的生活,还是要寄希望于梁王啊。
“来人,去传旨,就说何氏照顾梁王有功,特册封她为一品亲王妃,赏赐黄金千两、贡缎二十四匹!”
皇帝有了主意,命身边的太监去宣旨。
对于皇帝的这个质疑,且不说宫里宫外会有怎样的反应,只淑妃一个,就不太乐意。
按理,何氏是她的儿媳妇,皇帝重赏何氏,便是给梁王体面,她这个做母妃的也脸上有光。
但,淑妃真心不喜欢何氏这个乡野村姑啊。
尤其是现在儿子昏迷不醒、生死未仆,陛下不说想着如何寻找神医、高人去救治儿子,而是巴巴的册封何氏。
淑妃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
她根本没有去想,皇帝这般重赏何氏,也是为了梁王好。
这就像寻常人家,儿子不好了,为了笼络儿媳妇死心塌地的守在儿子身边,婆家会对儿媳妇格外好!
淑妃:……哼,皇家是寻常人家嘛。
只有皇家休掉媳妇的道理,断没有女方闹着要和离、要改嫁!
嫁给了皇子,除非皇子不要,那就一辈子都是皇家的人,死了也是皇家的死人!
慢说她的二郎如今只是昏迷,就算真的、真的走了,何氏也要为他守一辈子。
所以,淑妃的底气很足,根本不怕留不住儿媳妇。
她非但不会示好、笼络,还迁怒何氏没有照顾好儿子!
“果然是个没教养、没见识的乡野村姑,连服侍丈夫都做不好!”
“我的二郎,你怎么会得了这样的怪病?”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
淑妃好不容易求了皇帝,准许她出宫来探望儿子。
望着床上躺着的梁王,也不用抹姜水,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何氏!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二郎的?”
“他好好的,为什么会摔伤?”
“还有,锦玉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淑妃守着梁王哭了半晌,眼睛都有些肿了。
梁王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亲娘的哭喊。
见到好好的儿子变成这幅模样,淑妃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她直接迁怒到了儿媳妇头上。
“回禀母妃,我、我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这样!”
何甜甜故意做出瑟缩的模样,怯生生的说道。
“王爷就是磕到了浴桶,就、就——”
“还有锦玉,她受伤了,听说是不小心扭到了腰!”
何甜甜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怯懦又小家子气。
淑妃见了,只觉得刺眼睛。
她嫌弃的撇开眼,如同看到了什么垃圾。
“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你这个梁王妃做什么?”
“去!去外面跪着去!”
淑妃没好气的发布了惩罚。
“……是!”何甜甜佯做委屈又畏惧的模样,哽咽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就要去外面跪着。
这边,淑妃都没有理睬何甜甜。
吩咐完,就继续守着梁王。
见梁王嘴唇有些发干,她心疼不已。
一时慈母心发作,竟没有吩咐侍女们动手,而是亲自起身去给梁王倒水。
外面,何甜甜刚刚跪下,膝盖接触地面的那一刹——
屋里的淑妃,不过是走了两步去桌旁取水杯,却忽然左脚绊到了右脚上。
噗通!
淑妃平地摔了个跟头,头直接碰到了桌子角上。
淑妃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闪烁,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赫然一个青青紫紫的鼓包。
众人惊慌不已,赶忙把淑妃抬到了外间的罗汉床上。
“请太医,快去请太医呀!”
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大声喊着。
不多时,太医请了来,路过台阶的时候,看到廊下跪着一个瘦弱、单薄的背影,略略蹙了蹙眉。
但皇家的事,不是他们这些臣子所能插手的。
赶忙转过视线,不敢多看,太医径自进了正房。
“……”淑妃这病症,怎么跟梁王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母子连心”能够达到这种地步?
连受伤、昏迷都能传染?!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太医就赶忙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去。
他开始给淑妃诊脉,但脉象没有问题呀。
呃,这也跟梁王很相似。
太医压下心底翻涌的荒唐想法,又开始尝试其他的办法。
针灸、喂药,点按穴位……统统试了一遍,都没有用!
太医无奈,值得命人去宫里求援。
皇帝听闻了梁王府发生的事儿,又是惊愕又是无奈。
唉,淑妃和梁王这对母子啊,真是、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他们!
“问清楚了,淑妃刚罚了梁王妃,就、就摔倒了?”
皇帝仔细询问前去探查的太监。
“是!奴婢问过了,娘娘怪梁王妃没有照顾好王爷,便罚她去门外廊下跪着!”
“梁王妃刚刚跪下,淑妃就摔倒了,头恰巧碰到了桌脚上!”
小太监不知道“真相”,如实回禀。
“恰巧”?
哈,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
淑妃这是想要故意磋磨累世善人,却被人家身上的金光给攻击了!
原本,皇帝对慧通大师的说辞还有几分怀疑,但淑妃亲身给皇帝做了“示范”,皇帝真是不信也要信了。
“来人,把淑妃接回宫。”
压下心底的忌惮,皇帝沉声吩咐道。
“另外,再以太后的名义,赏赐何氏两个宫里的嬷嬷。”
“哦,就祖母曾经用过的王嬷嬷和刘嬷嬷吧。”
为了避免淑妃再跑去找死,呃,如果淑妃还能醒过来的话;
也是为了防止再有自诩身份的皇家贵人,因为去找何氏麻烦而遭到反噬,皇帝只得再给梁王府送了得用的嬷嬷。
以太后的名义,送去曾经服侍过太皇太后的老人儿,慢说是宗室贵妇了,就是那些宫妃们,也要顾忌几分。
如此,得“怪病”的人,也能少一些!
不过,让皇帝稍稍安心的是,他的赏赐刚刚抵达梁王府,并扶着梁王妃去内室休息,淑妃那边就醒了过来。
淑妃似是也被吓到了,怕自己跟儿子一样成为活死人。
儿子是皇子,宫里还有她这个母妃,即便昏迷不醒,也不会被慢待、被糟践。
可她若是也变成这样,等待她的就只有死!
她不想死。
不只为了自己,她若死了,儿子怎么办?
“……二郎,你、你好好养伤,母妃回宫去求你父皇!”
“你父皇是皇帝,坐拥天下、富拥四海,若是遍寻天下,定能找到神医、高人!”
“你放心,母亲断不会不管你!”
淑妃一边跟梁王解释,一边抹着眼泪,然后,逃命一般的离开了梁王府。
淑妃不知道自己儿子受伤的“真相”,但作为亲历者,她只觉得心惊胆战。
这个王府太奇怪了,或许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和儿子都是被这邪祟给害了!
淑妃咬着牙,回宫的路上,开始想着如何破局。
只是,额头时不时传来丝丝的疼痛,深切提醒她:就算要破局,也要小心再小心。
否则,下一次,她可能就真的要跟儿子一样,变成活死人了!
淑妃暗自盘算,皇帝却略略放下了心——
还好、还好!
这个累世善人也不是太过计较的人。
或者说,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很有“分寸”,只要外人不刻意欺辱与她,就不会遭到反噬。
且,如果能及时制止,或是改正,也能尽量减少伤害!
这、就让人放心多了。
否则,如果何氏的力量太过诡异,还不可控,皇帝坐在龙椅上都无法安心哪。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他虽然不会故意刁难一个女子,可一想到有人是他不能动的存在。
作为皇帝,他着实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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