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

人群中大约穿行了二十分钟之后，就到了一处地方，却见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中间分成了两边，一边是苗家的青年女子，一边是苗家的青年男子，而有几名老人就居中而坐，看来是评委之类。
    此时一名十八九岁，姿色平庸的苗家姑娘正在和对面一名男子对歌，歌声倒也清脆嘹亮，只是这大坝如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难怪刚才江凌峰也无法听到这里传出的歌声了。
    江凌峰在苗寨已久，知道对歌是苗寨男女交际恋爱的重要方式之一，而且这样的方式在瑶、壮、侗、彝等少数民族也极是流行，不过歌词常常是有些肉麻，汉族人是很难唱出口的。
    不过这时他看清了那男子，顿时有些哑然失笑，原来这男人又黑又瘦不说，而且面皮起皱，还长了一把胡子，年纪至少也有五十多岁，想不到还来与小姑娘对歌，正好听到那姑娘唱道。
    “你这阿叔真奇怪”
    “胡子长得赛山羊”
    “阿妹我要寻情郎”
    “请你一边歇歇凉”
    却听得那老头咳嗽了两声也唱了赶来
    “再来会上望妹娇”
    “单身独汉没老婆”
    “妹说哥老哥不老”
    “哥我实在冤枉多”
    “哥是胡子生得早”
    “棕粑你讲玉米馍”
    “买把剃刀来剃掉”
    “哥我还是后生仔”
    “家里冷床又冷灶”
    “妹若愿意跟我走”
    “任妹打来任妹骑”
    他这么一唱，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那姑娘的一张脸却是涨得通红，紧紧闭住了嘴，不再与他对下去。
    就在这时，却听有男人在大声呼道：“不好听，唱得都不好听，让阿笨出来，我们要听阿笨唱歌。”
    说话之间，就见到那边姑娘的人群中果然闪出了清美逼人的宋晚婷，只听她张嘴唱道。
    “对面阿叔莫得意”
    “姑娘不愿与你亲”
    “且听我歌你来对”
    “看你聪明不聪明”
    她唱到这里，便又唱起。
    “阿叔阿叔你听仔细。”
    “哪样无脚能上坡？”
    “哪样无脚跑江河？”
    “哪样无脚田里走？”
    “哪样无脚地上梭？”
    江凌峰听到这里，就明白宋晚婷来厉害的了，要知道这样猜谜似的对歌，苗家人称之为“盘歌”，而这盘歌考的不仅仅是对歌者的歌喉，更重要的是考智慧与临场应变能力，而且按规矩，对方接不上来，就没资格对歌了，这也是苗家姑娘拒绝自己不喜欢的男子的一种方式。
    她这么一唱，那黑瘦老头就结结巴巴起来，在众人的哄笑之下退了场。
    江凌峰也在暗自猜谜，无脚跑江河，应该是木船，无脚田里走，应该是黄蟮，无脚地上梭，应该是蛇，只有第一个无脚能上坡有些费解，不过风和雨都没有脚，也可以上坡，只是不知答案对不对。
    宋晚婷还在清悠的唱着，男子这一方虽然有人应战，但没几个回合就张口结舌的败了下来，姑娘那一方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在此刻，却听到一个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
    “我把盘歌唱起来”
    “你要好多有好多”
    “隔山与妹把歌开”
    “想唱盘歌唱盘歌”
    “隔水劝妹莫徘徊”
    “开门见山莫罗嗦”
    “随风顺来歌一串”
    “你唱盘歌我来对”
    “我把盘歌唱起来”
    “你要好多有好多”
    随着这声音，江凌峰望了过去，却见唱歌的正是适才见过面的阿山，真想不到他不仅彪悍英俊，还居然有一付好嗓子。
    这时只听着旁边有人道：“啊，是耳苍寨拉古寨主的儿子阿山，听说这次出去参加汉人举办的搏击比赛拿了大奖回来，他可是我们苗人的英雄，不知道唱歌怎么样？”
    跟着就有人道：“我就是耳苍寨的，阿山从小就了不起，人长得精神好看，而且学什么会什么，唱歌也是好手，我们寨子里的青年男子都唱不过他的。”
    又有人道：“好，一个是阿朵巫师的孙女，一个是拉古寨主的儿子，两个都长得好看，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我看两家喜事就要临门了。
    不知怎么的，江凌峰听着这些话真是很不舒服，这什么阿山虽然也算优秀，但真的配不上宋晚婷，绝对配不上。
    这时宋晚婷唱道。
    “哪样出来棒棒敲？”
    “哪样出来节节高？”
    “哪样出来半中腰？”
    “哪样出来连杆打？”
    那阿山顿时胸有成竹的道。
    “芝麻出来棒棒敲。”
    “高梁出来节节高。”
    “包谷出来半中腰。”
    “黄豆出来连杆打。”
    等对了这句，又由阿山出题道。
    “哪样出来起青苔？”
    “哪样过河不脱鞋？”
    “哪样过河横起来？”
    “哪样背上背八卦？”
    宋晚婷立刻不假思索的道。
    “螺蛳出来起青苔。”
    “鸭子过河不脱鞋。”
    “螃蟹过河横起来。”
    “乌龟背上背八卦。”
    就这样，两人一问一答，唱了大半个小时，阿山才渐渐不敌，往往要思索半天，唱得也越来越慢了，到后面只好认输，不过还是羸来了阵阵的掌声。
    江凌峰其实还是挺佩服这阿山的，这大半个小时，他至少猜对了上百条谜语，自己是万万不能的。然而他并不知道，其实盘歌也有一定的套路，许多谜语唱盘歌的都熟悉，而且一些谜语与苗家的生活习性有关，不是长期生活在这里，有些谜底，就算是一个聪明得头发都掉光的人，也是无法猜出的。
    阿山认输之后，其余的青年男子一是自觉配不上宋晚婷，二是不敢再去与她对歌丢脸，男子这一方顿时冷清下来，宋晚婷就退了下去，让另外一名姑娘唱歌，立刻就有一名男子接过去了，场面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比赛要晚一些才发奖，江凌峰一直在留意着宋晚婷，却见她正慢慢的向着人群里退去，知道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增添了自信，是无心拿奖的，就也挤出了男人堆，绕着圈走了过去，正好瞧着宋晚婷在四处张望，想是在看还有什么热闹可观，便连忙走到了她的面前，笑嘻嘻的抱拳作了一揖道：“恭喜，恭喜，恭喜师姐你嗓压四方，无敌歌坛。”
    宋晚婷一看是他，顿时记起上午的事，便闭着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