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书

    “可是洛梓凡毕竟是洛一鸣的亲生儿子，他可信吗？”司马岳眉头微皱，还是有些不确信道。
    对于他的疑虑，叶离就只给了他一句话：“到时候只要把人带到建康就好，至于其他的，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说到这里，叶离话锋一转，便开始叙述她接下来的安排了。
    “王爷你是三天后才走，所以你这两天就只管将手底下的东西收拾齐整了。至于桓温那边，有空的话就帮忙盯下。至于立案一事，就有劳临宇兄早日赶回建康了。还有李先生和傅小公子你们两个，我就不另行给你们安排事情了，是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等我，还是随着临宇兄回建康，就随你们自己了。”
    “那我和他呢？”孟旸看着对面那个打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季渊，问道。
    叶离沉吟片刻，才道：“你就先回去跟叶祁他们会合，到时具体要做什么，我自会送消息给你。”
    本来孟旸这家伙不提的话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她自己的想法。
    “至于无尘公子，不在我的安排之列。”末了，她只得把这锅给推掉。
    闻言，本来还站在一边压低自己存在感的季渊，这会儿不动声色地微扬起了嘴角。
    “叶小离，你这是故意徇私的吧？”孟旸眯了眯眼，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叶离。
    看着这边的情况，作为知情者的司马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叶离。
    本想看她会有什么好的理由来避开这个略显尴尬的问题的，可一听她的回答之后，不仅是他，连着周围旁观的不明所以的人都跟着傻眼了。
    “老子就徇私了，你有意见？”见孟旸这家伙故意和她抬杠，她这还没过脑，一句话就这么溜出来了。
    听她竟是这样的回答，惹得孟旸不由瞪大了一双狐狸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过顾虑到周围有人在场，刚要出口的话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给憋下了。
    最后他实在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就一挥衣袖，便就气呼呼地离开了。
    见离开时的孟旸一脸怨怼的样子，司马岳不由开口戏谑问道：“不追？”
    “你去？”叶离斜睨了他一眼，对于他这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感到颇为汗颜。
    “算了，现在天色也晚了，本王就先回去了。”收到她一眼飞刀，司马岳便悻悻地掩唇打了个哈欠，随后也接孟旸其后，离开了这里。
    “那我也告辞了。”给季渊递了一个眼神，叶离便也起身离开了。
    看着叶离离开后，季渊便也起身向面前三人拱了拱手，然后不紧不慢地向着外边去了。
    对着刚才的那一出，李绩和傅颜两人到了现在还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而言钰却是目带深意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季渊出来后，果不其然地就看见了此刻还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叶离。
    想起刚才她对上孟旸的那一句话，他这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心，以至于他出来时，眼底的笑意也不由地加深了许多。
    不过等来到她身旁，看到她那一副稍显严肃的表情后，他便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边走边说吧。”见他出来了，叶离便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
    夜色已深，行走在漆黑一片的小道上，路边的虫吟声更显得嘈杂激昂。
    叶离和季渊就这么并肩走着，叶离微微垂着脑袋，而季渊则偏转着视线看着她的侧脸。
    看她仍是一副沉言不发的样子，季渊便先开口问道：“媳妇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吧。”听着他的话，叶离忽而抬起了头，目光有些深远地看向了前方。
    “说说看。”听着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季渊眉角微扬，启唇温声道。
    “你什么时候会回去？”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是在计划着此次荆楚之行的归程时顺带着想到的。虽说在此之前，他们早已有了对之后的规划，可那时的规划只是在他们的理想之中的。从理想回归到现实中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要去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
    之前也是她刻意去回避这个问题，再加上那时候还有着比这更让人费神的事情在困扰着她，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能去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对于她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季渊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因为他还不清楚她所问的指的是什么。
    “你是指……”
    “你什么时候会回去幽州。”
    毕竟之前他来建康包括下荆楚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既然他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回去复命也是迟早的事。
    听她说到了这份儿上了，季渊也算明白了她想问什么，以及她心里现在可能存有的顾虑。
    “最迟到九月，我可能就得回一趟幽州了。不过，媳妇儿，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啊。”现在才是七月中旬，他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陪在她身边。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够傅家灭门一案结案了。
    等这件案子结了，那她不就有空闲的时间了？到时，他倒是可以找个借口把她“拐”到棘城去。
    听着他的话，叶离不由地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中。
    若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被降职从政的军官的话，等傅家案子一结，她确实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可她不是。
    就算她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可以自私点，可现实情况却不容许她任性而为。
    正如昨天孟旸所提醒的那般，她不能忘了外边还有正伺机而动的石赵，不能忘了她肩头上还背负着的一切。
    就算之前她曾将那些担子卸下来过，但那些担子始终都在，等她出了荆楚，重新回到建康后，她就必须得重新将那些担子担起来。
    那些担子之中，有一些也只能由她自己一个人承担。
    “季渊，我可能……没法实现那些曾对你许下的那些承诺了。”说着，她忽而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了身边人，语气歉然道：“傅家一案完结后，我会重新向成帝提请回到左营，哪怕是要我从头做起。”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便就愈发地沉重了，“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听着她说完这些话后，季渊便愣住了。
    而没等他回话，叶离又自顾地继续说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去完成，但我不知道时限是多少。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是十年亦或是更多。所以，我想我必须要跟你说明白一件事……”
    站在夜幕中，她也只能感觉到季渊的存在，却看不清他此刻面上的表情。纵是如此，她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虽向往两个人的简单生活，但是在做完那些事情之前，我做不到和你一起离开、置身事外。”
    见他不说话，叶离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季渊的世界或许比她要纯粹简单得多，所以他所想要的那些简单易实现的东西，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也许根本给不了他这些。
    说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这时候将这样的事情摆开了来说为免有些太超前了。但这个问题不管什么时候提，最后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其实仔细想想，之前他们在互许下那些承诺的同时，都没有考虑太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那些承诺也都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的。而在当时，他们谁也没去想那些承诺，真正实行起来，能实现的到底还剩下几个。
    或许是她想的太多，或许是她现在变得有些患得患失的，可这些她所顾虑的，却也都是现实中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此前他们没有经历过太多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可这些问题若是得不到解决，等时间一长，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越堆越多，谁都没法保证这些问题所叠加起来的距离，到底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鸿沟。
    有时候，不去想还好，可一旦想起来，这些疑问就像潮水似地，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地向她涌来。
    可她必须得认清现实，也必须去直面迎击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她有所顾虑，却不是不相信季渊，她只是不相信自己。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一旦等她从这场情事之中清醒了，从新站回客观的位置去冷静分析的话，她就不得不去仔细思考其中的种种。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向我说这些？”季渊动了动嘴唇，积聚在嘴边的万千话语，最终却只是凝成了这么一个问题。
    敛了敛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叶离这才开口说道：“如果说此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梦一般的话，那昨天孟旸所说的那些话，则无异于让我清醒了几分。虽然他只是在警告我别顺着成帝给我挖下的坑继续往下走了。可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正因为想到了这些事情，所以才让我不得不从新看待我俩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