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哄

    车子停在贝琳家楼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除了几只野猫在叫，小区里基本没别的动静了。
    贝琳是毕业后才搬过来的，当时因为囊中羞涩也没别的什么要求，只要能住人就成，本开刚开始她找的地方更偏，后来还是黎禾看不下去，帮她留意了一下。
    这房子是黎禾一个同事的，同事结婚搬走，后来这只够一个人住的单身公寓就空了出来。
    虽说不是多好的地段，小区也有些老了，但比贝琳之前找的那个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房东是个爱生活的人，家里装修都很温馨，还给她留了一阳台的绿植。
    贝琳在这住的很舒服。
    但……
    贝琳看着跟在她后面下车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矜贵，和这个地方实在格格不入。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贝琳感觉自己把他带这来可能会折寿。
    最关键她大半夜带个男人回家算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林先生，小区外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我请您去喝一杯？”
    这小区不怎么样，但路灯还挺亮。
    司机已经避到车上，她想领他去咖啡馆的时候，林衍笙微靠在车上，橙黄光线下，映入他眼底的是一张妆后脱俗精致的脸。
    林衍笙有点儿想抽烟，但手摸进西装口袋，只摸到根不知道谁塞进来的棒棒糖。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请我喝咖啡？”他意味不明的问一句。
    贝琳听出他话里的不满，有些不安，“不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林衍笙反问，顿了顿，又补了句，“因为你请我喝咖啡？”
    贝琳：“……”
    有些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把他拦在楼下，不矫情？
    十多秒后，贝琳侧身把路让出来，“我家挺简陋的，我也是怕脏了您的鞋。”
    瞧，这话就更虚伪了。
    夜色中，男人喉咙里好像‘啧’了一声，贝琳来不及分辨，他已经从她面前过去。
    老小区没电梯，贝琳住四楼。
    林衍笙走在她前面，明明是上她家，他却走出了一种给她带路的气势来。
    快到四楼，贝琳跟后边儿提醒，“林先生，我家就在这层。”
    老房子也没什么所谓的楼梯间，出门就是楼梯。
    闻言林衍笙步子停下来，恰好停在了贝琳家门口，贝琳已经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为了配身上的裙子，贝琳出门时穿了双有点跟的鞋，她穿的不大舒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拖鞋，她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林衍笙还站在门口。
    贝琳看了眼鞋柜上另一双给黎禾备的女士拖鞋，“林先生，您直接进吧，我家没有男士拖鞋。”
    他这才进来。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贝琳要么不回来，回来也是倒头睡，也没能腾出空做家务，房子里就有些乱。
    那会沈繁繁来的时候，贝琳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进门瞧见桌上因为急着出门也没来得及收的碗筷，还有沙发上张牙舞抓一半挂在地上的小毯子，贝琳窘迫的几乎要找个墙缝钻进去。
    反观林衍笙却十分自然，他跟进了自己家似的，捞起沙发上的毯子，张开对折对折再对折，将毯子叠的四四方方的放在一旁，然后自个儿在沙发上坐下。
    “家里只有这个了，您将就一下。”贝琳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又顺手拿走茶几上插着枯败向日葵的花瓶。
    林衍笙瞥了眼那瓶农夫山泉，没有要碰的意思。
    然后就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讲话。
    贝琳就在边上站着，古代大户人家少爷跟前的侍女似的，还是想不明白大晚上他来她家是几个意思？
    咕噜噜……
    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些声音无所遁形，比方说贝琳她肚子……在叫。
    不叫才有鬼，她晚饭到这会统共才吃了个饺子。
    贝琳默默祈祷他没听到。
    咕噜噜！
    更响的一声，贝琳已经没脸抬头。
    “去朝歌干什么的？”他好像真的没听到，冷不防起了个话头成功把她的注意力给分散走。
    她去朝歌的目的，贝琳觉着实话他估计不爱听。
    那天在T城机场她先给他打了电话，结果他还没召见她，她已经在找下家。
    虽然最后被放了鸽子。
    “我弟弟出事了，挺严重的，所以……”贝琳不觉得自己的撒谎技术能在他这蒙混过关，索性实话实说。
    反正这会她带他回来，为的也是这个事儿。
    “你找我也为这个？”林衍笙又问。
    贝琳老实点头。
    “你下家怎么说？”又是一个问题砸过来。
    贝琳连下家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能怎么说？
    沈繁繁根本是个大写的不靠谱！
    “林先生，这事儿您能不能帮帮我？”贝琳从善如流，多的也不狡辩。
    “怎么？我气质这么纯良，看上去像是个喜欢做慈善的？”林衍笙语气淡淡。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贝琳料到了，大家非亲非故，他确实没理由帮她。
    但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谈判的筹码……
    给他打电话之初，贝琳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林先生，您让陈阿姨转告我，说让我自己想清楚您想要什么，我想我应该想清楚了。”
    “嗯。”林衍笙把‘说来听听’几个字摆在脸上，等她下文。
    贝琳就继续，“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知道我怀孕的，但我想这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没打算告诉您，原本我已经预约了医生做流产手术，那次被人捅一刀是意外，我也没想到我的身体不适合流产，您让医生保胎也在我意料之外，所以我想，您是要这个孩子？”
    想来想去，她只想到这个。
    虽然她身体不适合流产，但她并不觉得林衍笙是什么会顾及一个只有过一夜露水情缘的女人的身体的纯良之辈。
    “所以你是想用孩子换弟弟？”
    林衍笙一语中的，只是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你觉得我会想要一个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