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哄

    黎禾来找贝琳的时候，外婆手术还没结束。
    见她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整个人失魂落魄有气无力的，贝琳有些担心，“手术不顺利吗？”
    “嗯，没救的过来。”
    黎禾闭了闭眼，侧头靠在贝琳肩膀上，“才十九岁，脑癌晚期……”
    贝琳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能这就是当医生的无奈……
    一把手术刀，哪怕拼尽全力，有时候也是事与愿违。
    “黎医生。”
    两人并排坐在休息椅上，也没多久，一个十分瘦小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走到在黎禾面前。
    贝琳能感觉黎禾身体突然僵硬，她睁眼起身，“思思妈妈，抱歉，我没能……”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女人木然站着，“我听你同事说，是你手术失误思思才会死，是你害死了她……”
    贝琳亲眼看着她面容一秒钟变扭曲，她瞪着双快从眼眶里跳出来的眼珠子，眼底全是绝望的崩溃，“你还我女儿，庸医你把女儿还给我！”
    话音刚落，女人口袋里抽出把水果刀，直接就往黎禾身上捅。
    黎禾全然没有防备。
    贝琳也来不及提醒她，一切发生太快，快到贝琳只能一把推开黎禾，等她回神，那把刀子已经扎进了她肩膀。
    疼……
    “琳宝！”
    黎禾摔在地上，撑地的手腕好像扭到了，但她已经顾不上，思思妈妈不知道被哪里冲出来的一个高个男人给按住，黎禾则是立刻起身去查看贝琳的伤，“不要动，你不能自己拔刀！”
    贝琳疼的眼前阵阵发黑，不只是肩膀，好像还有肚子……
    只是她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那个高个男人掏出手机，“不好了林总，贝小姐出事了！”
    林总……
    贝琳脑子里闪过一张矜贵冷漠的脸，眼前那阵黑暗彻底蔓延开来。
    因为就在医院，贝琳很快被送进手术室。
    林衍笙到的时候，医生刚拿到检查结果，正在和黎禾商量，“你朋友一直喊肚子疼，检查下来也有轻微流产迹象，但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
    黎禾低头翻看同事递给她的几张纸和片子，没注意走廊里突然多出来的人。
    “赵医生，孩子你先别管，我朋友她没打算要，现在主要是把刀子拔出来，你看现在这个情况，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就目前检查结果来看，手术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不会有后遗症。”赵医生神情严肃，再次和她确认，“你朋友这个孩子真不打算要？”
    黎禾听出不对，“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赵医生点头，然后将黎禾手里那些单子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项结果，你朋友子宫壁很薄，如果流产，基本以后就没可能再怀了。”
    黎禾呆住，“所以……”
    “我建议保胎，但这意味着等下拔刀的手术过程中，不能用麻醉。”
    顿了顿，赵医生又问，“你朋友现在昏迷着，她家属没来吗？这事儿最好还是让她丈夫或是直系亲属做决定。”
    毕竟这关系到一个女人以后能不能做母亲。
    “她没有丈……”夫。
    “那就保胎。”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黎禾那句话没有说完整，扭头便被男人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给震慑住。
    “你是……”赵医生不解。
    林衍笙嗓音淡淡，“孩子父亲。”
    赵医生自动理解成这句话是患者丈夫的意思，拿给他一份手术同意书，“那请你在这里签字。”
    林衍笙大概扫一眼上头的内容，提笔。
    黎禾后知后觉，北城上流社会流传颇多关于林衍笙的各种传说，但他常年生活在国外，见过他真人的却寥寥无几，黎禾还是根据他那句话判断出的他身份。
    “等……等等！”
    但来不及阻止，‘林衍笙’三个字已经落在了手术同意书上。
    赵医生拿到手术同意书，转身就进了手术室。
    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黎禾的脑袋瓜到现在也没能转的过弯儿。
    以至于手术开始好几分钟，她才终于捋直舌头，将心底最大那个疑问问了出来，“你竟然知道琳宝怀孕了？”
    贝琳还一直以为自己瞒的很好。
    闻言，林衍笙视线淡淡从她脸上略过，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于是黎禾接二连三的疑问直接湮灭在嗓子里，她觉着贝琳醒来要知道这事儿，估计能再晕一次……
    事实证明，她料的没错。
    手术开始没多久贝琳就醒了，疼的。
    “孩子没问题了。”俩医生在她周围忙活，贝琳隐约听见这么一句。
    “你醒了？”边上护士见她睁眼，特善解人意的安慰，“你放心，宝宝没事了。”
    贝琳下意识抬手去摸肚子，但忘了肩膀上的伤，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皮开肉绽的疼。
    额头上冷汗直冒。
    护士给她擦了擦汗，那边赵医生正准备拔刀，“我拿块纱布你咬着？没打麻药，会很疼。”
    “为什么不打？”贝琳有点懵，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虚弱又委屈，快疼哭了。
    这是什么操作，怕她不给钱？
    于是赵医生三两句给她解释了下不打麻药的原因，末了试图活跃气氛缓解她心里的紧张，“你丈夫还在外面等着，要实在疼的受不了，把他喊进来给你咬两口？毕竟你这罪也是为他受的。”
    丈夫？
    这俩字直接给贝琳整玄幻了，“医生，我还没结婚哪来的丈夫？”
    “啊？”
    赵医生愣了下，“不能啊，手术同意书还是你丈夫签的字呢！”
    贝琳：“……”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特重要的事儿……
    “医生，你能告诉我手术同意书上签的是谁的名字吗？”她突然想起来昏迷前那个高个儿男人打电话的画面，如果她没听错，那人对着手机喊的是林总……
    手术同意书就在手术室里头。
    赵医生示意护士拿给她看。
    那签名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贝琳看见明晃晃的‘林衍笙’三个字，投射进脑海里的却是另外三个字——
    完犊子！
    他竟然知道她怀孕了。
    意识到这点，贝琳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恐怖深渊，头一歪，这次她是被吓晕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