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宠无声

    苏笑整整忙碌了一天。
    清晨起来就接到王总的电话，说昨天给供货商的货发错了，问她带领的团队是不是一群猪。捎带着把她这个猪首领骂了个狗血喷头。
    王总平日一直很给她面子，这么不留情面的批评还是第一次。
    她没顾上洗脸就奔到办公室处理订单，打电话和客户道歉，安排下属火速重新发货，又嘱咐秘书去购买礼品，准备好登门道歉的一切装备。最后把犯错的下属小芯叫进来批评了几句。只是几句，不及王总批评她力度的十分之一，小芯已经泪如雨下，抽泣着说要辞职。
    苏笑一个头两个大，她深知中层领导最难当，上下都得受夹板气。快过年了招人极难，苏笑只得强迫自己按捺自己，开始递纸巾安慰小芯。
    正在这手忙脚乱的时刻，苏笑的手机响了。是傅延，苏笑摆摆手示意小芯先出去，对着傅延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说了今天拍不成婚纱照，年底工作本来就忙，公司又出了点事情，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苏笑语声很大，她恨不得把这几天的火气都发在傅延身上。
    “房子首付款也没有凑齐，车子还是我刚上班时贷款买的，与其催我赶紧拍那没用的东西，你不如把这些实际的事情解决一下！”
    傅延很注重仪式感，虽然手里没什么钱，但老早就订好了婚纱，约好了拍照时间，本来今天他是想让苏笑请假来拍照的。结果苏笑的请假电话还没打出去，先被老总的咆哮吼到了公司。
    她和傅延已经交往多年，傅延虽各方面都很普通，但胜在眉目温和，对她更是好的没话说。
    但这次，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出声。
    苏笑发完火，心情爽快了许多。她其实内心并不嫌弃傅延什么，只是今天情绪不对，借机发火而已。
    她已经习惯了傅延宠着她的坏脾气，她看了下表，说道：“这样吧，我今天争取早点下班，你让摄影师等会儿我。”
    又是一阵沉默。
    苏笑简直忍不住又要发火了。
    那边幽幽传来一个女声：“不必了，我儿子这次不会再等着你，以后也不会再等着你。”
    手机被挂断了。
    这是那个老早就看苏笑不顺眼的准婆婆。
    准婆婆一直嫌苏笑太强势，处处压自己儿子一头，这种狠话撂出来，苏笑有点急了，再拨过去已经手机忙音。
    婆婆家在东北，不在北京啊，这都是什么情况？
    苏笑还顾不得深想，刘意大摇大摆地揍了进来。她并没有敲门。
    “笑笑，你什么时候开离职宴，我一定去送你。”
    苏笑的心一凛。
    刘意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且是很厉害的对手，她说这样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苏笑维持着表面的微笑：“刘意，这都哪跟哪啊，我还想请你吃升职宴呢！”
    刘意轻蔑地笑笑：“你工作这么多年，也是老人了。怎么连老板这么明显的示意都看不出来？”她停顿了下，又不怀好意地嘲讽：“莫非你真能同意去那兔子不拉屎的地儿呆着，那也未免太窝囊了些。”
    苏笑抱在胸前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今天的事情是有点诡异。
    发错货是不对，可这不过是个小单客户，即使损失了也不至于老板发这么大脾气。自她带团队以来，王总从来没有这么口不择言过。
    苏笑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回道：“咱们都是做销售出身的，老板怎么看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客户信任咱们，跟哪个老板干又有什么重要的？”
    刘意不说话，只是把刚才苏笑交代给秘书准备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苏笑瞬间明白了刘意的意思。
    她遭到了背叛。
    自己的秘书，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羽翼，自己一直当妹妹看待的苏小冉，竟然背叛了自己。
    刘意摇头叹息：“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客户信息最为重要，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苏小冉会主动向我投诚？或许，你得好好审视一下你自己了！”
    苏笑望着刘意的意远去的背影，脑子空白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她做的是珠宝生意，这个行业固定的大买家就那么几个，所以客户的信息极为重要。客户的癖好，购买力，需求方向，家庭背景就是一个销售团队的核心命脉。这些资料，苏笑从入职开始就留心积累，那是整整三年的心血啊。
    如果刘意掌握了她的客户资料，那么对于王总来说，苏笑就没了价值。
    多亏了刘意的提前打击，等王总把苏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苏笑已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王总说道：“苏笑啊，今天早晨我态度不好，但其实也不算针对你，主要是最近实在是有点烦心事儿，咱们总公司在北京说实话已经发展到头了，上边一直想派人去南方开拓疆土，我这一直愁着呢，到底谁才能担此重任呢？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说是开拓疆土，其实分公司几乎不会给什么资源，不过是总公司董事用来安放不成器亲戚的，苏笑还一直抱着看笑话的心理，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走马上任，却原来这个倒霉蛋竟是自己。
    王总是个粗人，能把话说得这么婉转，也实在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苏笑想发火，她向来脾气火爆，以往多次顶撞王总，她都是胸有成竹，知道王总不能奈何自己，但这一次，她确是无从发起。此时此刻王总眼里，已经没有价值的自己，又拿什么砝码和他发火呢？
    是了，她一直知道王总是唯利是图的人，也一直知道刘意是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但她却从没有想到，苏小冉竟是那个下手出卖她，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苏笑强按下自己的怒火，冲着王总点点头，就要出去。
    王总也很是诧异她居然没有怒发冲冠，禁不住问她：“你……就不说点什么，你这是要去哪？”
    “没时间。去找苏小冉。”苏笑冷冷地简单回答道。
    她还没走出这办公室的门，手机响起来，上面闪动的名字正是“苏小冉”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