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庭院中，二人相对而坐，若曦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后，抬眸询问道：“王爷，你说高丽王会治陈晓的罪吗？”
    少年并没有抬头望向若曦，他从旁边的棋盒中取出一颗棋子，思忖了片晌。
    “如果证据确凿的话，他就是想拿高丽王当挡箭牌也不行，高丽毕竟要给大宋一个交代。”
    若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就怕是无法治他的罪……”
    突然少年抬头盯着若曦，沉默不语。
    “怎么了？王爷。”
    若曦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地歪着头。
    少年托腮，假意思索，道：“我记得昨天好像有人跟我说有解决的办法了，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哼，当然有了！”
    若曦转头向另一边，两颊瞬间变得鼓鼓的，似乎颇为不满。
    少年微微垂眸，唇角上扬，似乎十分开心。
    这丫头……
    不过这才是她，她要是真温婉贤淑起来，自己可能还接受不了。
    若曦握紧双手，内心隐约感觉有些慌张。
    如果瑾瑜只是单纯的戏耍自己，那她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还被人当猴耍了。不过，看他那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管瑾瑜是不是真心对自己施以援手，她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那个男人——
    瑾瑜那张轻浮的模样在若曦脑中挥之不去。
    也许跟他联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是不是……
    “若曦，若曦。”
    少年的轻声呼唤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啊？”
    若曦略显茫然地抬头应和了一声。
    少年催促道：“该你下了。”
    若曦这才晃过神来，她取出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少年看着棋盘，颇为狡黠地笑了笑。
    若曦看他那表情，只觉得有些不妙，亦低头查看棋盘上的战局，自己光顾着想其他事了，这局看样子要……
    啪，少年又落下一子。
    “若曦。”
    “王爷。”
    少女抬头，同少年对视，她的手还放在棋盒旁。
    “你输了。”少年轻声道。
    若曦低头查看了一眼棋局后，倏地，她抬头略微激动道：“啊啊……是王爷你耍诈了！”
    少女的双手不停地乱挥。
    “愿赌服输，你之前我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吧？”
    少年将手中的茶递到嘴边，一副喜于言表的神色。
    若曦瞬间安静了下来，她颓丧地垂下额头。
    本以为不会输给他，她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跟他打什么赌，这下要怎么收场？王爷是一言九鼎之人，看样子撒娇也不顶用了。
    “那个……那个……”
    若曦支支吾吾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怎么了？”
    少年继续诘问，不给若曦丝毫狡辩的机会。
    乍时，少女拍案而起，道：“那个实在是太难做到了啊！”
    少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安之若素宛若仙人。
    “若曦，你先坐下。”
    闻言，少女还是乖乖地坐回到石凳上。
    本来也是自己于理有亏，她又不能胡乱发泄。
    就在此时，侍卫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王爷。”
    二人纷纷转身望向侍卫。
    少年开口问道：“什么事？”
    “回王爷，陈将军招认了全部罪行，高丽王请您和王妃一同去听审。”
    若曦有些不解地用手指着自己，问道：“我也去？”
    “是，王妃。”
    若曦同少年对视一眼，少年点了点头，道：“那就同去吧。”
    二人起身一同赶往政殿，走在路上，若曦仍然忍不住胡思乱想。
    有点奇怪，昨日才和瑾瑜说了此事，他今日就办妥了？这瑾瑜的执行力快得惊人，仅仅一日不到，他就让一个不劣方头的人开了口，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在若曦思索之际，二人已然来到了正殿之上。
    高丽王面色憔悴，精神萎靡，脸上没有浮现出一丁点破案的喜悦，宛若即将被压死的骆驼，他似乎完全依靠意念支撑。
    高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件不说，又面临战火的危机，想来他也已是身心俱疲了。
    “二位，请坐。”高丽王伸手道。
    少年颔了颔首，算是给了高丽王一个回答，若曦亦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落座。
    陈晓跪于殿内，他依然是那副身着甲胄的将军模样，只是头发有些散乱，似乎是许久没有打理，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高丽王厉声呵斥道：“陈晓，你可知罪？”
    陈晓抬头望向高丽王，他的眼神带着些不卑不亢。
    “卑职知罪。”
    高丽王皱了皱眉，不忍道：“那寡人问你，你身犯何罪？”
    “卑职……卑职杀害太子，杀害霍向光和他的小队……卑职……”
    陈晓一拳砸向地面，他的内心似乎十分纠结。
    少年赶在高丽王之前开口道：“陈将军，通敌叛国，其罪不轻啊。”
    陈晓转头瞥了一眼八贤王。
    高丽王抱着仅剩的最后一丝幻想问道：“陈晓你为何不说话？”
    “回陛下，卑职无话可说。”
    少顷，高丽王闭眼，叹了口气。
    “陈晓，你太让寡人失望了。”
    陈晓即刻答道：“是陛下错爱了，陈晓大逆不道，该死。”
    若曦偷偷瞄了一眼少年，他还是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
    高丽王的视线转向少年的方向。
    “八贤王，既然他已经招了，你看……”
    若曦突然插嘴道：“那杀害大宋子民，侵扰宋境之事也是你派人去做的？”
    陈晓的眼眸闪过一丝迷茫。
    “我……我不曾……”
    “陈将军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我等就是为了调查此事才远赴高丽，查明情况。”
    若曦的攻击处处瞄准陈晓的要害，他一时有些招架不过来。现在就算说自己没有做过此事，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会有人为他澄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高丽王已经不再关心其他事如何，他只想给宋帝一个解释。
    他也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而已。
    “是，是我做的。”
    若曦见他招认了，心中舒了口气。
    本想挑起高丽和宋之间的战火，可没想到中途发生那么多事，现在自己还要掩饰此事的真相，八贤王怕是早就对自己起疑心了。
    “八贤王你看……”
    高丽王的意思很明显，少年自然明白，他是希望自己能在皇帝那边疏通一下。
    少年缓缓道：“既然事件已经查明，本王自会向皇帝呈报，让两国百姓免于水火之中。”
    “那就有劳八贤王了。”
    高丽王那紧蹙的眉间稍稍舒展了些。
    “高丽王客气了。”
    跪在地上的陈晓突然开口道：“陛下，卑职想同八贤王单独说几句话。”
    “这……”
    高丽王看向少年，以目光询问他的意思。
    少年点了点头。
    忽然，若曦握住了少年的手，她对少年摇了摇头。
    少年安慰似地轻轻抚摸了下若曦的手。
    “我没事的。”
    看着他那不可动摇的坚毅目光，若曦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起身贴在少年耳边低语了一句。
    “王爷，你要小心。”
    高丽王屏退了众人，自己也和其他人一同离开了大殿。若曦离开之时，还不停地回头，一脸担忧地看向八贤王。
    此刻，殿内只能听到寂静的风声，少年和陈晓相对而立。
    “八贤王，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陈晓道出了内心纠结已久的疑惑。
    少年背手，道：“请讲。”
    “你为什么不找一个人顶罪呢？这样既可以熄灭宋和高丽之间的战火，又不会遇到如此多的危险。”
    少年笑了笑，道：“我不想不让任何一人蒙受冤屈。”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啊，总有一天你会走不下去的。”
    少年露出一抹笑容，转身凝视远处，便不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