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沉勾

  我突然觉得帝释天很让人痛心。
  他在舍脂身上寻找的，是阿修罗王的味道吗？
  那么，在我身上，也怀有同样的目的吗？
  这一刻让我觉得，也许我爱阿修罗王，远没有身上这个男子来得深重。
  冷漠的表情，淫靡的情 欲，牵强的羁绊。
  银白的长发，在这样冰寒的临晨，铺散在我的脸上。
  帝释天与我额头上的两只‘堕天之眼’，似乎在轻声呜咽。
  孽缘
  意外的一回偷听，我了解到，原来‘堕天’是比魔族还低下的存在。
  我探了探额上的那只细长的眼睛，轻轻地笑了。原来犯下罪孽是如此简单的事。
  天界中还没人知道我也有此‘堕天之眼’。在吃下阿修罗王首级的当天晚上，我便剪去了前层的头发，留下了长长的、厚密的刘海儿。除了帝释天，没人知道我也已堕天。
  无聊的一天，我去了毗沙门天的住所，为的是探望吉祥天。
  听说吉祥天嫁给毗沙门天的时候，闹得非常凶。主要是因为帝释天杀了她的父亲，而吉祥天认为和帝释天一同反叛的毗沙门天是帮凶。
  两个人的爱情之路，在这件事上遭受到重创。
  我见到吉祥天的时候，她正在对着窗外发呆。
  这么多天没见，这个昔日调皮可爱的小公主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
  吉祥天是美丽的，黑色如瀑的长发披撒了一地，一袭白衣显得整个人格外清冷。
  听到我进屋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我看到的是，吉祥天满目无尽的忧伤。
  我唤出月华琉璃琴，问吉祥天：“愿意听我弹奏一曲吗？”
  吉祥天骇首，表示同意。我便自寻了一处坐下，把琴置于膝上，开始抚琴。
  我所弹奏的旋律，是在原来世界中的一个很感人的故事基础上，由前任乾达婆王创作的。原来和前任乾达婆王一起的时候，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个故事里面的一些话，又对她念了我曾经为这个故事写出的一篇歌词。结果，隔天，前任乾达婆王主动找上我，说要我听听她为这个故事创作的曲子。
  不知怎的，看到吉祥天的孱弱状态，我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地飘出了这首旋律。我弹完第一遍，顿了一下，开始弹第二遍，并且开口唱出我原来所作之词。
  海中央
  曾经埋过谁的一滴泪
  有人说
  那是鱼儿留给海的美
  地平线
  透过夕阳撒下一片辉
  还有谁
  能体会这梦里水中醉
  你说一天一年时光倒逝
  心中无滋味
  我说春去秋来岁月变迁
  爱走一来回
  鱼儿把整颗心都献给了水
  水才会知鱼儿快乐与伤悲
  梦碎了风醒了都是无所谓
  爱还在原地就挥手再一杯
  梦边缘
  是谁对着上天在忏悔
  紧闭眼
  海心照出繁华催人眠
  借盏灯
  允许你我心中许个愿
  上天说
  水和鱼的故事将永远
  映出风轻云淡海枯石烂
  你还想着谁
  纵有万千风情醉生梦醒
  抛开是与非
  鱼儿把泪埋在水里不会是罪
  飞花无情落水有意都算爱情的美
  问一声道一句负累由谁去背
  心才知梦会晓归途风作陪
  一曲奏完，我听到吉祥天在低声啜泣。我收起琴，走过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把自己压抑的感情发泄出来。
  吉祥天渐渐平缓了气息，推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对我说：“紧那罗王，能听我说会儿话吗？”
  我欠身行礼，回答道：“随时乐意为您效劳，吉祥天公主殿下。”
  吉祥天说，她在一次庆功宴会上认识了毗沙门天。那次宴会，正是天帝为了嘉奖表彰在剿灭魔族的几次战争中，几位武神将的英勇表现。听了父亲的介绍，和众位大臣的言辞，当时她只是觉得毗沙门天胆识过人、有勇有谋，是一位具有将才之风的青年才俊而已。
  后来，不知怎的，毗沙门天差人偷偷地送了礼物给她。其实，吉祥天贵为公主之尊，想追求她的人从来都未断过。送礼物之事，不知是父亲有意睁只眼闭只眼，还是真的不知道。反正，这些追求他的人就是有办法把礼物拐弯抹角地送到她手上。
  不过，相较之其他那些俗气的礼物，毗沙门天送她的东西有点特别。那是两大朵鲜艳的石榴花，一朵五片瓣，一朵七片瓣。五瓣的石榴花上写了两行半小字：每日取一瓣，用蜂蜜冲清泉水，分清晨、睡前两次服下，可止鼻阻。七瓣的石榴花上，画着七个神态各异的可爱小人，胸前各执一块牌子，牌子上分别写着：第一天吃我，第二天摘我，第三天取我，第四天……
  吉祥天看到这样的礼物，不由被逗笑了。虽然不知道毗沙门天是怎样打听到她今日鼻子有点不舒服的事，但他毕竟是上了心的。
  然后，吉祥天按照石榴花上的方子，食了几日花瓣，发现真的有效果，便派人去向毗沙门天道了谢。
  从那日后，毗沙门天每隔几日就给吉祥天送上一两样开心逗趣的小物件，吉祥天便对毗沙门天越来越有好感。
  过了几年，毗沙门天因为战功显赫，被天帝封作了北方将军。吉祥天和他见面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吉祥天说，毗沙门天每次深情凝视住她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被他认真地爱着，她很喜欢这份感觉。
  虽然做了将军后，毗沙门天的空闲时间少了很多，可他还是一门心思地到处搜罗能让吉祥天一展笑颜、开怀一笑的有趣礼物。就这样，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日益加深。
  直到有一天，毗沙门天通过和礼物一起送到的短笺，向吉祥天明白地诉说了自己的相思爱慕之意。他们中间夹着的那层玻璃纸便被彻底捅穿了。
  无数个夜晚，毗沙门天悄悄潜入吉祥天寝宫后的小花园，站在窗外给她讲些战场上的奇闻轶事。吉祥天没办法放下身份，跳出窗子；毗沙门天也为了她的声誉着想，不敢轻易翻越那扇小小的窗棂。所以，他们只能对望着，倾诉各自对对方的想念。
  吉祥天到了嫁人的年龄，天帝有意将她许给阿修罗王，巩固他们的皇权势力。吉祥天用计让阿修罗王另娶他人。
  可是，当吉祥天请求天帝将她下嫁给毗沙门天时，天帝却勃然大怒，厉声斥责，坚决不允这门婚事。而且从那以后，吉祥天被天帝禁足在寝宫范围，不准她再与毗沙门天见面。
  吉祥天无奈之下，还是偷溜出来找了毗沙门天相告于他。毗沙门天让他安心，说他会努力想办法，让她相信他们会在一起的。
  可是，吉祥天没有想到，毗沙门天所谓的努力，就是推翻自己的父亲，杀了妨碍阻止他们婚事的人。她真的没想到，天帝，那个被他们割了首级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大人啊！
  吉祥天和毗沙门天被背叛者－帝释天赐婚的那天，吉祥天去找毗沙门天理论。然而，他们的争吵却更让吉祥天痛苦加剧。
  毗沙门天告诉她，她的父亲，前任天帝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只会靠着阿修罗王和他们众位武神将去镇压随时都会打上来的魔族。
  毗沙门天还告诉她，她的父亲，不仅昏庸无能，还荒淫无道。总是从人间界弄来处子之身的少女，来满足他夜晚的空虚。甚至，他还与自己的亲生姐姐，九曜的前任占星师，尊星见乱 伦。为了不让这种丑恶之事曝光在众臣面前，他将尊星见长期锁压在天界地牢的最深处，使其郁郁而终。
  毗沙门天最后抓住她的手说，不是因为她父亲反对他们的婚事才去杀他，而是本来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帝，他是天界的耻辱，是众臣的公敌！
  吉祥天听到这一切，差点疯掉。她出手狠狠地扇了毗沙门天一耳光，大声喊到：“你说的都不是真的！那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好人，是好天帝，是受人爱戴、万众瞩目的合格天帝！”
  虽然事后，毗沙门天跑来找她下跪认错，深深自责，重重道歉。毗沙门天说他那天喝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吉祥天原谅他，让吉祥天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
  可是……吉祥天满脸泪水地对着我说：“紧那罗王，你说，我和毗沙门天是不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杀了我的父亲，还说我的父亲本就是该杀之人。父亲从小把我带大，父亲是那么地慈祥，那么地和蔼可亲，他怎么可能是坏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我无言以对。吉祥天继续哭着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毗沙门天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说，让我忘记，怎么忘记呢？我也很想忘记那些话啊，我也很想原谅他们杀了我父亲的事实。可是，怎么才能忘记呢？紧那罗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吉祥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而我则继续保持沉默。
  能说什么呢？他们的事，让我想起了在原来世界中流传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悲惨爱情故事。这就是，所谓的彼此相爱却无法相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