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沉勾

  阿修罗王与帝释天面对面地对持着。
  这就是我找到他们时看到的景象。
  风有点大，距离有点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两个人的嘴巴在动，时不时地还露出诡异的笑容。
  阿修罗王身披战甲，手持修罗刀，面容坦然且平静，似乎还有一点放松？
  帝释天拿着他的雷神之光，站在阿修罗不远处的正对面，一脸的冷漠。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突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九曜的预言吗？因为非天梦魇吗？因为那些无法预知的未来吗？
  我想上前阻止他们，却被一只手拉住。温暖细腻的感觉，是个女人的手？
  我猛然回头，看见捂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舍脂。她的身后，站着毗沙门天。
  我突然明白了：帝释天可以进入阿修罗王城，军队却进不去；帝释天不会带着军队冲进去，他必须先解决善见城中与其对抗的大将们。那么，毗沙门天是无法进入阿修罗王城，需要有人来引路；这个人就是舍脂！
  呵，作为阿修罗族的女巫，阿修罗王的妻子，居然通敌？！舍脂你真是个人物，我小看你了啊！
  “紧那罗王，你最好站在这里不要动。他们是决斗，不是拼命。阿修罗王说了，只要他输了，他就不再保护天帝。所以，你只需站在这里看他们决斗就好。” 毗沙门天一板一眼地说道。这口气，是在威胁我吗？
  好吧，我就暂且不去插手好了。不过，我现在的按兵不动，不代表一会儿就能忍住不出手。就凭你毗沙门天和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女巫，想拦住我，似乎还不够份量！
  我转过身去，阿修罗王和帝释天的决斗已经开始了。
  天变
  ……
  我永远不会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我捂住嘴，怕自己失声痛哭出来。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下落，打湿了我的鞋面。
  阿修罗王不仅输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他是故意的，我能看得出，帝释天也感觉得出，阿修罗王是故意的！故意让雷神之光穿透他的胸膛，刺破他的心脏，造成无法治愈的致命伤。
  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无法预测到。而我，即使时刻准备着插手干预，却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跪坐在地面，泪水模糊了视线。
  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见帝释天在向我挥手。
  我起身，茫然地走过去。
  “沉……月……”是阿修罗王的声音。
  我跪下来，握住阿修罗王伸出的手。
  “王，你想说什么？沉月在这里，沉月在听。”我拼命忍住眼泪。
  如果在这里掉泪，我怕听不到阿修罗王最后的说话。
  “沉月……你，……你要跟着……帝释天，释……释，帮我……照，照顾……沉月。”阿修罗王断断续续地说完整句话，不停有鲜血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骇人的红色，沾染了我的衣襟。
  “修，我会的，你放心。”帝释天捧住阿修罗王的手，对他承诺。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呜咽声溢出。
  阿修罗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我吗？我在你的心里尚有一席之地吗？之前，我错怪了你吗？
  “释，释……吃下我，吃……了我，你……会……拥有，力……量。”
  我的眼睛睁大，望着阿修罗王，阿修罗王对我露出一个惨笑。他是在说真的，不是开玩笑！让帝释天吃掉他？他的身体吗？这……
  “我会的，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的。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只要是我想要的，连星星的轨道，我都会让它改变！”帝释天看着阿修罗王，十分认真的语气。
  这两个人都疯了！这是我唯一的想法。我，无法理解……这，发生的一切。
  阿修罗王最终倒在帝释天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帝释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沉月，不想看就不要看。”
  我望着他，没有反应，连流泪都忘记了。
  然后，我看见帝释天真的开始吞噬阿修罗王的躯体。一点点，一片片地蚕食。鲜红的血液，到处流淌，漫延到我的脚边，浸湿了我的裤子、鞋子。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傻很呆，因为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帝释天把阿修罗王吃下大半。这样让人作呕的场景，我居然没有跑开呕吐。
  血味、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口腔。渐渐地，我想起了流泪，泪水开始大批大批地坠下。滴在已经流淌成溪的血液中，溅起小小的水珠。
  帝释天抬起头，看见我还没走，向我伸出一只手，示意我过去。
  我看了看依然被捧在他怀里的阿修罗王的脸，脸部无损，四肢与身体早已残缺不全。
  我站起来，挪到了帝释天的跟前。帝释天拉着我，跪坐在他身侧。
  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清醒的，恍惚，眼前的这些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我分不清。
  “沉月，觉得恶心吗？”帝释天用粘满阿修罗王血液的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近。
  “嗯？”说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觉得恶心吗？我把修这样吃进去。”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说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仰起脸，觉得有些窒息。
  帝释天的另一只手抬起，抚摸我的脸。阿修罗王的头与残体慢慢地从他的怀中滑落。
  “帝释天……”我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我控制不了的颤抖，是寒冷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感觉，让人好难受。
  “呵呵，沉月，不要哭。还没有结束，这只是开始。”帝释天的手，感觉很温暖。是因为粘了血的缘故吗？阿修罗王体内流动着的，温热的血液。
  我还是在抖，而且，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我感觉呼吸困难，张开了嘴想吸入更多的氧气。
  帝释天放在我腰间的手突然一紧，他低下头来，我被逼到他脸前。
  其实，帝释天也是天界绝美的男子。只是，我一直呆在阿修罗王身边，硬生生地把其他人的容貌丑美都给忽略掉了。
  现在这个时刻，我看见在他灰色瞳孔中所映射出的我的脸庞，苍白、呆滞、没有丝毫的表情。
  “沉月，沉月，修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会听话的，是吗？”
  帝释天的嘴一张一合，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想躲，却无处可躲。我拧着眉看他，他的脸上有好多血污，斑斑点点的，影响了他的美。
  我无法自控地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舔舐粘在帝释天脸上的血迹。那是，阿修罗王的血的味道。
  帝释天的身体一僵，不过短暂地似乎不曾存在过。下一刻，他吻住了我的嘴。感情如此强烈，我被他无情地肆虐。掠夺吧，将我的氧气统统瓜分走。
  我与帝释天唇齿纠缠，在阿修罗王的头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这是我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晕了过去。
  ……
  没有了阿修罗王的保护，天帝轻易被擒。
  帝释天割掉天帝的脑袋，高举过头顶，向全部的人展示——他，雷神帝释天，才是天界新的主宰！成者为王，败者寇！亘古不变，永恒的真理。
  当然，这都是在我醒转之后，听别人告诉我的。
  堕天
  我在善见城的一间偏殿中醒转过来，听到了战争的最终结果：帝释天成为天界新一届的主宰天帝——帝释天王！
  我走向窗边，遥看苍茫星空。阿修罗王死了，而且被帝释天吃了。这一切，都不是梦吗？我闭上眼，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不仅是天界在变、天界的人在变，我也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一个月前，我便意识到了这点。
  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阿修罗’。结果，算是找到了吗？阿修罗王……
  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便梦见了九曜，梦见她在做‘六星灭天’的预言。梦到阿修罗王，梦到一个孩子叫‘阿修罗’……梦醒后，我便对九曜充满敌意。那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在变了吗？
  等我的身体恢复以后，阿修罗王带着我谒见了天帝。那次见面，月华剑融入了我的身体，我唤出了月华琉璃琴，得到了众臣对我身份的认可。从此，我便是消亡了300年之久的紧那罗族的王之遗孤。
  后来，又做梦，梦到了夜叉王。不是现任夜叉王，而是长大后的耶摩。他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黑色的衣衫，还有手中不断鸣叫的夜摩刀。他在为谁战斗？阿修罗吗？那个和阿修罗王一样，有着金眼、尖耳的孩子。
  认识了乾达婆王之后的星祭典礼上，我一舞惊人，被天帝奉为‘天界第一舞师’。从此，我的地位变得更为尊贵。
  再后来，我碰到了帝释天，雷神，新晋的武神将。他似乎对地位这种事很不在意，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对有王衔的人退避三舍，毕恭毕敬。是因为阿修罗王吗？他爱着的阿修罗王。
  接下来，我开始变得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