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星陨·忧

他果然应该先弄清楚了那块皮肤在哪里后再下手的！
    多重的束约之下，堂堂冥王殿的阎罗天子打起来又哪里放得开手脚？虽然知道最终的胜利定会属于自己，但这局面上的弱势仍令他的眉宇打上了折扣。
    如果对阵双方中有法师，那么这场对决就不可能毫无动静，也更容易让他人注意到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比武。尤其，这二人对阵的地点是在城内。海格埃的施术的法术不再单单攻击阎罗天子一人，他竭尽所能地制造动劲以保全自己的生命，他的一举一动，让他的对手的眉宇愈扣愈紧。
    局面僵持。
    在这样的时候，只要一个外来者的出现便会将这僵局打破。而敢于闯入对决的法师间的，不大可能会是个弱者。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
    海格埃的紧绷的神经总算有了松懈的机会，他看着自己的对手，那个明明年纪同自己的侄子差不多却令自己如此狼狈的少年。少年的面上有惊鄂的神情浮现，虽然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却没有给自己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经过了茱蒂娅诗的事情后，阎罗天子哪会再给其他人也许会伤到自己的机会？有人插手并非不在他的意料中，只是这脚步声令他是如此地熟悉，他倒没有料到冲进来的竟然会是他以为身处学院的人——阿米兰斯。
    阿米兰斯在冲进来的当会就怔住了，在到达附近的时候因为留意到叔叔家的动劲而赶至现场，却不想，他寻找的人竟也出现在这里。
    他的叔叔遍身狼籍，泥土树叶在其的身上成为装饰，一头红色长发也被削得干净。
    而在叔叔的对面，那人一袭白袍只沾染上些微的尘埃。风扬起浅金色的半长秀发，左耳的古朴圆镜与其下的流苏也随风掠起，白皙的面颊之上，异色瞳眸冷如寒芒。
    “阿米！”阎罗天子扬起唇角向他微笑，趁着他愣神之际，一道风刃随剑甩出！
    “阿米——”海格埃的嗓子里碰出连自己也料不到的巨吼，“快！快躲开——”
    叔叔的声音让阿米兰斯回神，他敏捷地向旁翻出几个跟斗。再回身时，纷飞的沙尘中，他见到了真正的血，顺着那柄穿透叔叔胸膛的剑身，一滴滴地淌下……
    血色溶入花园残败的碎瓣中，有种诡艳的美丽。
    阎罗天子的那道风刃只是为了分散海格埃的注意力，他只是为了杀死他的任务目标。
    残阳似血，它将一切都染作鲜红，阿米兰斯的世界，仿佛也成的红色。
    更令他接难以接受的是，那柄利刃，是握在洛兮的手中。原来，洛兮同他告别是为了杀他的亲人……原来，叔叔的死是因为洛兮的到来……原来，死神是他亲自向叔叔作出介绍的……原来，是他害死了他的亲叔叔……
    “……为什么……”阿米兰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喃喃自语，“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为什么……你要杀我的叔叔……”
    极浅的金色眼睫轻垂，侧过去的眼底有着茫然。为什么，阿米兰斯会来到这里呢？如果没有来，过些时日寻到了机会他还会去艾斯提旯找阿米兰斯的啊……那样的话，再相遇的他们，就不会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相对……
    “因为，”金发少年的唇瓣微启，“我得完成任务。”
    “任务？”
    “是啊，我的任务。”夕阳的红投射到少年男女莫辨的容颜之上，一半血样明艳一半夜似暗沉，无论哪一面，都像是细心雕琢的无瑕粹玉。“谁让，我是杀手呵！”
    这份无瑕，确实是细心雕琢过的呵！那最纯净细腻的土壤按照“神”之意志逐渐成形，“神”之手赋予其轻盈的体态，水墨工笔绘出无双的丽颜，金色蚕丝织就柔缎一样的秀发……将剔透的水晶放入心脏，美丽的娃娃经历了烈焰的烧灼，纯白似雪。张开眼，拥有水晶之心的它割开任务目标的咽喉，瞳眸纯净无瑕。
    “阿米，我喜欢你……”杀手笑得纯真。
    金色的眼睛睁大，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对面的人，这个亲手杀死叔叔的杀人凶手！
    蓝紫异色的眸中有晶莹的水滴滑落。
    十殿主说，杀手不可以有拥有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
    “神”之命令无法违约，这是被以如此培育出来的杀手娃娃对于其塑造者的绝对服从。
    “所以，”粉色的唇瓣轻启，杀手的声音空寂，“让我杀死你吧……”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先完成他来到这里的首要任务。血色飞溅，是杀人者拔出了他的长剑，男人高大的身形在少年的面前是如此地脆弱，像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玩具，破碎得不见完好。
    阎罗天子现下没有翻捡尸体的意思，只想速战速决的他将尸体碎作数段以清检。他全然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对于杀手而言极为普通的动作会触怒阿米兰斯。
    利刃夹着暴躁的风向他袭来，他点足退避，躲开。
    抬眼，望见愤怒的阿米兰斯。
    “疯子！你这个疯子！”红发少年金色瞳孔微缩，他死死盯着自己曾经以为是同伴的人，“……疯子……你这个变态的疯子……”
    阿米兰斯是第一次真正使用他购自矮人手里的武器，然而这第一次使用，竟然就是对着帮助他得到它的洛兮！那个死神！那个疯子！
    足边的尸体告诉了他，他赢不了洛兮，他们的差距可比阳光与尘埃，无论如何努力，尘土微弱攻势也绝对够不着天空的光。因此尘埃飞扬，阳光如故。可是，他阿米兰斯?凡鲁威能够这样退缩么？若可以坐视亲人的惨死、连尸身都无法保全，若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他就不是阿米兰斯?凡鲁威。即使是死！他也要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是谁说的？愤怒是激发潜能的最佳良药？负面的情绪让红发少年双掌间的大剑剧烈地颤抖，它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悲与痛，它吸了这些负面情绪，化作主人强有力的兵刃！
    少年悲痛的吼叫，嘶声力竭。“洛兮！我要杀了你——”
    不知名的粉色花瓣被骤风吹得高高掠起，凌厉的剑风扫过，漫天的花瓣顿时化作碎屑。令人悲哀，并且惋惜的生命啊，即使它们如此美丽，也不会有人将它们视作生命去爱。到了这样或那样的时候，它们的命运就只有是被遗弃、被践踏。因为啊，除了美丽，它们一无所有。
    没有人，会愿意被遗弃啊……
    阿米兰斯，为什么你要回来呢？让我无法去忽视，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细长的剑刺入阿米兰斯的身体，它正是杀死海格埃的那柄剑，同样的剑，刺在同样的地方。金色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水泽润湿了他的衣衫。阿米兰斯轻笑，一柄短匕刺入了金发少年的身体……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候……
    每个人都会有卑鄙的时候，即使是在幼时曾经立下誓言要做一个最光明磊落的阿米兰斯也是一样。阳光不会没有污秽，只是它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致你无法发现其上的黑点。
    天色阴沉，它对太阳的余晖作出了驱赶的手势。
    金发少年的眼泪止住，他伏在对他而言重要的人身上，任冰冷的触感停留在身体里。这就是人被杀死时的感觉么？很平静啊……那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死去时要瞪大双眼呢？不明白，他得去问十殿主，得去问十殿主才成……无论什么问题，十殿主总会给予他完美的解答……
    “洛兮……”红发黯淡，它将要失去原有的光泽。
    “嗯？”
    “你的真名，是什么？”
    “‘真名’？它是名字吗？”
    “是你的父母亲赐予你的名字……”
    良久的沉默，然后微弱的声音吐出，“不知道，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小心地将自己的身子撑起，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身体被利刃弄得更痛。“阿米，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邂逅，你会爱我吗？”
    澄澈的异色瞳眸中有着期待，被这样的一双眼注视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所以阿米兰斯艰难地含了首，“会啊……”
    “像妈妈一样爱我？”
    金色的眼中带着忍俊不禁的笑，他真的笑了，笑得咳出了好多好多的血。手臂勾下那少年的颈项，他在少年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像、这样……笨……”
    琥珀一样的金色眼眸合了起来。如果有来生，洛兮，我还希望能够找到你……
    咯咯地笑，有着异眼的少年也支持不住地倒下，利刃更深地插入，由他的身后透出。原来是尼索斯对阿芙涅的那种爱啊……没关系，只要还有人要他就好……
    十殿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敌人杀死不算背叛吧？
    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将我的魂灵囚禁？
    赌一把吧……
    阿米兰斯，我赌我还有来生与你再一次相逢。
    再次相遇后，你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