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凌诸天

    白慕亭和李言一路向西而行。
    途中，两人没有丝毫耽搁。
    七日后。
    两人终于抵达了晋升内门考核的地方，葬魂古渊。
    入眼是连绵不绝的灰黑色的浓雾，充满了树木腐朽的腥气。
    白慕亭曾经试过将神识散开，他的神识探知的范围，原本从三百丈范围，增加到了六百丈，然而在这里，他只能探知到百丈范围，这就是极限，只要入了浓雾里面，就是这个范围和浓雾的稀薄无关。
    仙鹤毕竟只是豢养的禽兽，灵智未开，进了浓雾之中，就成了瞎子，便要调转方向往回飞，这还是好的，若是那些修为低的，没有太多经验驾驭仙鹤的，直接就是冲入了浓雾里，不知去向，也很有可能浓雾深处传来几声凄惨的呼喊。
    至于御剑而行或者驭使法宝，也有人这样做过，但是都没有活着出来。
    听说，葬魂古渊有个“规矩”要坐船度过冥河才能到达对面。
    这个规矩是怎么流传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只是没有遵从这个规矩的人，进了葬魂古渊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的，只有那些懂规矩，按规矩办事的人，才有机会出来，毕竟这里也需要新的葬尸，能出来的只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算是这些仙道魔道给葬魂古渊支付的酬劳。
    白慕亭和李言落到一处没有边际的大河边，朝河流往上看，黄色的河水从天上滚滚而来，无穷无尽，朝河流往下看，河水滔滔不绝没有归处，往河对面看，灰蒙蒙一片，仿佛没有边际。
    这条河给人极其诡秘之感。
    此刻在两人的边上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内门弟子考核的弟子，个个愁眉不展。
    其中有些人已经来此地两日有余，只是缺少渡河用的船舶，在此等候。
    白慕亭心思微动，想到：“难道极剑让我准备的阴沉木的小船是用来横渡这条河的？”
    他将念头传进剑冢内，但是只得到一声冷冷的“哼”声。
    极剑的意思是让他不要瞎猜。
    白慕亭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若是需要这么麻烦，灵云门应该是不会将考核的地方选在这里。
    “来了。”
    就在这时，有一名开窍境的外门弟子，指着眼前这条河中过来的一道黑影，兴奋道。
    白慕亭顺着此人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庞大漆黑的影子从河中缓缓而来，看上去似乎是一艘很大的船舶。
    “这位师兄，莫要错过冥船，此船来回需要三日，错过这一次，就要等上三日，不过这条船看上去并不大，但是每一次都能岸边的人悉数装下去，我第一次没敢登船。”
    刚刚那名开窍境的弟子站在白慕亭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冥船明明还在河中间，片刻功夫，就快要到了岸边。
    船身灰蒙蒙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龙！
    一条长约千丈，遍布黑色鳞甲的龙尸。
    在龙首的额头上，长着两根直刺天际的粗壮黑角，但是已经被人锯断，显得不那么狰狞。
    “砰！”
    龙船一头撞到了岸边，也撞在了诸多弟子的心间。
    白慕亭此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名开窍境的弟子，会裹足不前，白白浪费一次登船的机会。
    “突突！”
    很多弟子心跳得厉害，站在边上都能听见。
    白慕亭仔细打量着这艘诡异的龙船，感觉到上面的气息似乎和无边血海有一丝丝相同，他没有多想，世间法宝本就是大体相同，而各有所长。
    但见在登船的船梯两侧，有副对联，又或者应该叫规矩，“冥河龙船，十进九出。”
    每个人都在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白师兄，这龙船是要收费吗？十进九出，难道是说进去十个修士，只有九个能出来？”
    李阳看着白慕亭，脸上有一抹忧色道。
    “是规矩，有人立下的规矩。”
    白慕亭没有正面回答李言的问题，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登上了龙尸船。
    他没有回答李言的原因，是因为你知道含义也罢，不知道含义也罢，既然来到了这里，拿到了考核的名额，想要抵达真正的葬魂古渊，就要登船，这是规矩，有人立下的规矩，在自己没有能力破坏规矩的时候，只能尊重和服从规矩。
    李言懵懂，似乎明白，又不是很明白，他是康国皇子，从来都是给别人立规矩，却不明白规矩的含义。
    但是他信任白慕亭，没有白慕亭，他可能已经死了，没有太多犹豫，跟随者白慕亭的脚步，李言是第二个等船的。
    万事开头难，有人开了头，那后面的人就会盲从，前面的人越多，后面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至于登船梯两边的规矩，惊醒，则置若罔闻了，因为人多起来，每个人的心底里面就会滋生出一丝侥幸。
    白慕亭站在由龙尸打造的冥船甲板上，这里很宽敞，纵横皆有千余丈，容纳个几万人没有任何问题，这还仅仅只是甲板上的空间。
    “这是阵法，已经触及空间的奥义了，这艘龙尸船至少也是由神胎境的万古巨头炼制的，这次一定要低调，再低调，不要出风头，以保全性命，和通过考核为要。”极剑奉劝道。
    白慕亭微微无语，这根本就不需要极剑提醒，这根本就是他的生存准则吗，只是……有时候，有点忍不住。
    “咔嚓！”
    一名身穿浅黄色道袍，头上戴着玉冠的男弟子，双手握着一柄法器级别的法剑狠狠砍在冥船的船舷上，他用力很猛，丝毫不心疼自己的剑，只是这一剑过后，他的法剑碎成了渣，而冥船的船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诸多弟子准备各自离开甲板，进入船舱的时候，从船下黄色河水中，伸出一只由河水组成的大手，伸向甲板，猛地抓住刚才那名试剑的戴冠男弟子，一把拖进河中，滚滚黄色河水，连个浪花都没有掀起来，那名弟子就无影无踪了。
    “这是坏了规矩，你好好登船，却想要损坏人家东西，别人当然要将你丢下船了。”极剑鄙夷道。
    经过这一番变故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触碰冥船了，也没有人再好奇冥船的船舱里面会有什么，都聚集在甲板上，等待着抵达河对面。
    白慕亭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也没有本事拥有好奇心，老实的待在人群里面。
    之前那名开窍的弟子曾经说过，这艘龙尸冥船三日往返，也就是说只用一天半就能抵达对面，短短一天半，对这些修炼仙道的修士来说，就是眯一会的功夫，没有人会忍受不住。
    然而，到第二日的时候，有弟子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后来，又有人接二连三的死去。
    白慕亭检查过，这些人都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有被毒死的，也有被剑割喉的，都是些一击致命的手段。
    他神识在这艘龙尸冥船上面受到不小的限制，却也知道，这是境界和实力高的弟子开始屠戮境界低，实力低的弟子，血腥残酷，丝毫不会念及同门之情。
    而这些人出手的原因。
    白慕亭知道，仅仅只是，当初登船时，那八个字的后四个，“十进九出。”
    那些杀人的人和李言理解的含义相同，而这些人认为只要杀了足够的人以后，剩下的人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站到我身后。”
    白慕亭拍了一下一名开窍境弟子的肩膀，淡淡说道。
    而这名弟子正是当初在登船前，好意提醒白慕亭的那位弟子，他这次克服了心中障碍，也登上了龙尸冥船。
    虽然此人当初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语，但是却也帮到了白慕亭，作为回报，护着此人不被船上其余人暗中杀害，白慕亭还是能做到的，但也就这样了。
    白慕亭没有运转梦蝶幻世，逆凡境修为在内门弟子里面都是出类拔萃的那种，在这些参加考核的内门弟子，自然也是顶尖的一部分，他身边还有李言，也是一名内窥镜的修士。
    没有人愿意，轻易来招惹他们。
    很快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原本登船时，有将近三百人，此刻只剩下二百七十人，不多也不少，刚好满足“十进九出”的规矩。
    “砰！”
    龙尸冥船靠岸了。
    没有再起波澜，所有弟子都缓缓松了一口气。
    白慕亭带着李言，和那名叫做南石的开窍弟子，先行下了船。
    没有任何意外。
    诸多弟子看着踏上河岸的白慕亭等三人，微微一怔。
    随后，剩下的人开始抢着下船，实力强的先下，弱的自然在后面。
    然而，这时变故又生。
    一名又一名弟子被凭空出现的黑色锁链拉进龙尸冥船的船舱中，那里的门户洞开，露出一个血腥的旋涡，仿佛无底的深渊，将这些被锁住的弟子纷纷拉了进去。
    白慕亭看得清楚，那些被拉进去的弟子，都是杀了人的人。
    “不要乱动，这些锁链只锁那些杀人的人。”
    白慕亭淡淡说了句，他的话音并不大，却可以传的很远。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恐慌的弟子，逐渐冷静下，开始有序下船。
    而白慕亭说了句话，就转身进入了浓雾里。
    他不是烂好人，只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之下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