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南唐

    孙宇刚走到田野，就看见三个农夫，在驱赶着耕牛翻地。地上早就撒上了草木灰之类的农家肥，这牛翻地比人翻得要深，来年的收成也要好一些，只是牛太过精贵，等闲人家养不起。
    “丫丫，这些牛是你家的吗？”这年头，牛可是值钱得很，等闲难以看到。有牛的人家，农闲时都得专门派人照料，不然哪来的放牛娃一词，农忙的时候更是得当爹一样伺候着。这里居然一下子出现三头，真的超出了孙宇的预料。
    “我家可买不起，是整个村里一起的，我爹爹前段日子才去城里买回来的，好像其他村里也买了。”丫丫摇摇头，家里本就养了五头猪，再弄两头牛，估计粮食都不够吃了。这牛平日吃草就行，干活得吃豆子，不然没力气，翻不动地。
    孙宇点点头，这吴二虎有点脑子，居然知道搞集体主义了，在这种时候，集体主义还是能够推动发展的。
    还隔着老远，孙宇就看见一群光膀子的汉子在那挖水渠，力气小一点的妇人用独轮车推土。
    “娘、娘”丫丫老远就看见她娘，一路小跑往前赶去。
    妇人放下推车，把手在衣服上擦擦，一把将丫丫抱了起来。丫丫指着后面的孙宇，估计在跟她娘讲孙宇一行的来历。孙宇看见这一幕愈发迷惑了，这吴二虎的老婆居然也在这里干活，真的想不出来他们会贪墨银钱，难道真的如此会伪装？
    “当家的，有大人找。”丫丫她娘朝着沟渠里埋头苦干的吴二虎喊道。
    “谁找我？”吴二虎放下手中的铁锹，将身上泥土拍拍，爬上来问道。
    “是本官找你，你就是这里的里正吴二虎？”孙宇走过去，看着面前一脸黝黑的汉子，个子不高，却极为壮实，一身腱子肉，肯定是经常干体力活的主。
    “不知是县衙哪位大人？看着面生。”吴二虎一愣，县衙里的大人他都见过的，没有孙宇这号人，如此年轻，自己见过肯定不会忘。
    “本官剑州刺史孙宇，找你有些事情，过来咱们谈谈。”孙宇估计这里面有问题，也不想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问。
    “草民见过刺史大人！”吴二虎听了一愣，乖乖，这可是大官啊，早就听说刺史大人年轻，没想到今天见着了。
    “丫丫，快跟你娘跪下磕头，弟兄们，都快来给刺史大人磕头，要不是刺史大人，咱们可没有今天这日子。”吴二虎扭头喊道，以前在闽西帮手下，可没少遭受盘剥，如今这日子，可比之前有盼头多了。
    丫丫跟他娘赶紧跪下，本来在劳作的众人，纷纷从沟渠里爬上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都起来。本官就是下来看看各乡兴修水利的情况，你们做得很好，来年肯定有个好收成，本官得谢谢你们才是。”孙宇伸手去扶吴二虎，吴二虎看见，直接站了起来，自己满身泥土，可不能弄脏大人的衣服，后面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
    “你们先去忙，不能耽误了工程。吴二虎，随我来！”孙宇直接朝着后面的大树走去，准备找这吴二虎好好聊聊。
    孙宇找了根树枝垫在屁股下面，至于吴二虎，就直接坐在地上，他身上不比地上干净。一众骑兵围着孙宇散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这水渠还有多久能修好？”孙宇指了指众人正在挖的水渠问道，这里的水渠挖的比较深，差不多有一人高，工程量也大。
    “草民算过了，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年前能完工。等这挖好了，再挖两条支流，大人你看，那边，跟那边都挖开。等明年夏天，不下雨也能有不错的收成。”吴二虎用手指给孙宇看，等这水渠全部挖好，最远的田地，取水也不过一里多路，那样就便利多了。
    “县里拨的钱粮够吗？这么多人，一日三餐都在这里吃，又是重体力活，开支也是很大的。”孙宇把话题朝着钱粮上面引，看这吴二虎如何作答。
    “够的、够的，不过草民跟其他几位里长商量了一下，今年不收税粮，各家粮食都还算够吃，就把这一日三餐改成了中午一顿。省下的钱用来买牛，这水渠都挖好了，明年节省下来的人力用来开荒。”吴二虎指着远处的一片荒地说道，以前那里离水源太远，根本没人去种。现在这水渠挖过去，回头放一把火烧掉，等春天就能开荒播种了。
    “这三头牛也不够用的啊，这要如何分配？分配不好的话，那是要出问题的。”孙宇松了口气，不是贪墨就好，孙宇还是蛮喜欢这吴二虎一家的，不想他落到犯罪的下场。
    “简单，谁家用牛，秋收之后，得按天交粮，一天交多少，都是大家伙商量好的，没用牛的人家，就按户分粮食。若是要用的人多，那就抓阄，谁先抓到就先用。”吴二虎早就想到了，跟其他里正也通过气了，这法子大家都能接受。
    “为何不在衙门报备一下？本官此来，就是因为听闻你们只供一顿饭，怕引起民怨，你们这算是好事啊。”这法子倒是不错，劳动人民智慧多。
    “这不是那个、那个......”吴二虎挠挠头，不想这事居然惊动了刺史大人，心里有些害怕，有些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孙宇说道，只要不是贪墨，别的事情都好说。
    “那个，怕县衙里的大人知道咱们有粮，就少给咱们钱粮，那不是就吃亏了嘛。”吴二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种事情以前也是常有的，只是一般都是有粮的地方收税粮多些，这往下面派钱粮，还是头一回。
    “你小子，防备心挺重啊，就为这，偷偷摸摸将钱粮买了耕牛，让本官白跑这一趟？”孙宇哑然失笑，原来不光是官府防着下面的人贪墨，下面的人也防着上面的官府呐。
    “草民有罪，还请大人责罚！”吴二虎赶紧跪下了，虽然这大人并没有发怒，自己这事确实做的不敞亮。
    “罚是要罚的，既然粮食充足，本官今日就在这里吃饭了。秦立，去把弟兄们都叫来，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了。”孙宇看看天，都快中午了，今天就在这对付一口算了，也看看这里中午的伙食怎么样。
    “大人，这里连个桌子都没有，去我家，我让我娘杀只鸡。”吴二虎松了口气，刺史大人留在这里吃饭，那是看得起自己，自然不能怠慢了。
    “不用，本官就在这吃，跟你们吃一样的饭菜。你们能吃，本官也能吃，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孙宇摆摆手，就算是喝粥，那又如何？
    “哎，我这就去吩咐。”吴二虎赶紧朝着前面跑去，这都开始做饭了，再不吩咐就不够吃了，得多煮点饭才是。
    孙宇蹲在水渠边上，本来想下去挖两锹，可就这么一小会，跟后世那些个修图作秀的官员有什么区别，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立也带着一众骑兵走来，水渠里劳作的汉子以及推车的妇人都歇了下来，天微微亮就开始，到现在忙碌了半天，早都饿了，就等着开饭了。
    吴二虎带着婆娘又赶回家一趟，东借西凑弄来二十多个大碗，他们平日里都是每人带一个碗，可没有多余的，总不能让刺史大人吃手抓饭。
    孙宇带着一众手下，每人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满满的米饭，上面浇了一勺咸菜。孙宇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咸菜明显要多些，估计是吴二虎特意交待的。此时的咸菜可不是后世没人吃的东西，起码这盐就很贵，能常年吃得上咸菜，那是日子过得不错得。
    在吴二虎诧异得目光下，孙宇一行比自己等人吃得还快，自己才吃了一半，大多数士兵都吃完了。
    “大人，再添点？”眼看孙宇吃得这么香，吴二虎也很高兴，摊上这么个刺史大人，以后剑州要有好日子过了。
    “我饱了，有水么？”孙宇摸摸肚子，差不多了，水囊都挂在马上，没带来，有些渴了。
    “大人，我带你们盛汤去。”吴二虎站起来，边走边扒拉碗里的饭，那点咸菜早就吃完了。
    孙宇走到锅子旁一看，居然是蛋花汤，里面鸡蛋还不少，当即舀了一碗，其他士兵也有样学样，每人都舀一碗。
    “村里养了多少鸡？”孙宇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三百多只吧，但是基本上还没开始下蛋。等到明年开了春，那会就能咸菜炖鸡蛋了，比这蛋花汤强多了。”刚开始有小鸡仔卖，吴二虎就带着乡亲们去烘房那边排队交钱了，算是沙县第一批买到的。
    “不错，好好干，争取都过上不愁吃喝的好日子。”若是这剑州境内，都像这个村子一样，明年就能自给自足了，就算收了税粮，基本上也都够吃了。
    “本官这就先走了，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要去衙门报备一下，免得闹误会。若是衙门里真有人敢克扣你们的钱粮，尽可来剑浦的刺史衙门寻我，我给你们做主。”孙宇拍拍吴二虎的肩膀，鼓励道，再过两年，这里指不定就是剑州首屈一指的富裕之乡了。
    吴二虎赶紧点头称是，亲自将孙宇一行送到村口。出得村子，孙宇立刻带着一众骑兵飞奔而去，比来时的心情要畅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