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斗

清亮的晨曦，美丽的鸟儿穿梭树梢。又是晴朗的一天。
    恒儿这两日和梅花鹿闹别扭，恰巧又受了点凉，不怎么爱吃饭。落灿对此很着急，天还未亮就进山谷深处，准备给恒儿再捉两只梅花鹿，让不识趣的那只吃醋。我娇嗔道，孩子快被惯坏了。他却笑笑，不说话。我知道他很爱恒儿。
    我单手托着恒儿肉呼呼的小身子，一边散步一边讲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我自己编的，结局很美丽，没有哀伤没有眼泪。逛了半个时辰，小家伙总算饿了，搂着我脖子撒娇：“娘亲，恒儿要吃甜馍馍。”
    摸了摸他额头，我心头一喜，小家伙身体还不错，这么一会儿烧竟全退了。亲了亲那粉嫩小脸颊，我柔声道：“嗯，我们去吃大大的甜馍馍。”
    阳光完全穿透了树梢，洒在我们身上，每当幸福的无以复加，我都隐隐发抖，害怕一切都是虚幻。过惯了黑暗的日子，一旦看见幸福便想要抓牢，即使抓牢了又开始患得患失。不过，我不怕，我有落灿还有恒儿。
    伺候完小家伙，直到他睡熟，落灿还未回来。我甚感无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绣花。因为做了娘亲，也因为做了妻子，我对女红越来越感兴趣。可是胸口为什么开始痛了？柔荑下意识抚上胸口，我纠结的眉已拧成一股，可是不敢呻吟，害怕恒儿听见。
    踉踉跄跄跑出门，我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瘫倒河边，任素净的衣裳滚满泥水，红了眼眶，落灿，救我——
    魑魅毒散的发作周期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剧烈，第一次我无比恐惧死亡，不要离别。
    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再睁眼，应该是地狱，躺在那些曾经死在我手上的幽魂里。它们要撕碎我，吸我的血，啃我的骨。
    “放过我，不要——不要——”倏然睁眼，我额头一片冷汗，迷蒙水眸怔怔看着落灿，泪水再次滚落。柔荑死死圈住他精瘦腰身，我一边哭泣一边告诉他，“我不要离开你，也不要离开恒儿，我不要死。”
    他未说什么，抬手轻轻拢了拢我满头银发，随然深情吻着，“以后不会发作了。我会把云变回原来的样子。”
    奇怪的语气？怅惘抬眼，我一瞬不瞬，他颈子上有两个明显牙印，依稀还有鲜血。为什么我满嘴都是血腥味？！惊恐倒退两步，我结结巴巴，“我，我干了什么？”
    “喝我的血。”他美丽的眼眸像墨色的海洋。
    一根弦怔然绷断，我呆愣三秒，疯狂的尖叫，啊——
    他不是落灿，他是青穗！！无论如何相似，这两个人我不会弄混。铺天盖地的恐惧将我湮灭，已分不清什么是绝望什么害怕。他却不给我逃脱的机会，用力揉紧，牢牢的，一遍又一遍低语，不要怕，冷静。
    我用胳膊撑在彼此的缝隙里，阻挡他靠近，满眼哀求，“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我跟了你六年，付出那么多，几乎成了废人，难道还不够吗？”
    “云，我好想你。”他什么也不解释，只是埋在我颈窝里。
    我们永远是两条平行线，谁也不肯泄露脆弱与感情，永远也不会了解彼此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们越走越远。也许他并不是不想，而是不会。他不会人类的情感，也不甚明了。
    “落灿！落灿救我！唔——”
    小嘴被他霸道攫取，无处遁形，无论我如何摇头也躲避不了。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他的芬芳——
    “爹爹，你和娘亲玩亲亲的么？”
    柔嫩的童音像闪电一样劈得我瞠目结舌，不，恒儿不要过来！
    青穗果然停下了疯狂动作，怔怔回头，那隐柔的眸子看不出波澜，却一直凝睇同样茫然的恒儿。
    “爹爹怎么了——”
    “住口，他不是你爹！”我趁机连滚带爬挣脱，一把抱起恒儿，如发怒的雌性小兽，不许青穗靠近半步。
    “呜呜——”被我的样子吓到，恒儿呜呜大哭。我惩罚的捏了捏他屁股，不许他乱认爹。小家伙没想到大哭不但没有得到娘亲的爱抚，反而小屁股还遭了虐待，呜呜声变成了哽咽声。我心头一疼，却没办法，因为所有精力都用来观察青穗的一举一动。
    “他是落灿的孩子？”怔然半晌，青穗幽幽启音，本来深墨蓝色的眸子漆黑一片。
    “我跟你走，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求你放过他，他才三岁！”我痛苦的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他就那般站着，犹如失去灵魂。许久许久，清亮柔软的嗓音才仿佛从另一个空间飘来，“你离开我四年零六个月十五天，恒儿三岁了，他显然不是我的——”
    “不要伤害恒儿，我跟你走，回魑魅，从新做墨云，不要伤害我的恒儿。”我手臂都开始哆嗦，揽着恒儿，哀求最憎恨的魔鬼。
    “娘亲娘亲，呜呜——”恒儿粉嫩的小手虚晃两下，身体便被青穗夺走。我眨了眨眼，只是一瞬间，怀抱便空了，他夺走我的恒儿！
    “还给我还给我！”疯狂厮打他，甚至咬他胳膊，我一边哭一边哑声诅咒他。
    “嘘——安静，我只是想看看他。”青穗眼眸没了从前的光芒，黯淡的，怔怔的看着恒儿。
    我不依，大气不敢喘瞪着他，将他衣袖缠绕手腕，宁死也不放过他。
    “你是哥哥还是叔叔，为什么与我爹爹长的一模一样。”
    “我是叔叔。”青穗怔怔的回答。
    “你弄哭我娘亲了，爹爹回来会杀掉你哦。”
    “那叔叔把你和娘亲带走好不好。”
    “不好。除非你把爹爹也带上，因为恒儿爱爹爹也爱娘亲。”
    “原来是这样。”青穗声音轻的仿佛没有说话。顿了顿又道，“乖乖的睡一会，叔叔还有话对你娘说。”他温柔的揽着恒儿，恒儿如被施了魔法，小脑袋一沉便甜甜睡去。
    我噙着泪花，从他手中接过恒儿，一步一回头，但怕他后悔追过来杀了我们。安顿好小家伙，我才战战兢兢走出来，吸了口气，沉静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前世怎么你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很有用。如果你有什么目的就尽快做吧，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便拿去好了。只求你成魔成仙后放过我或者干脆的杀了我。”
    “我要你的心。”
    “就这么简单么？”我面色坦然，从怀里掏出匕首，用力往下刺，却被他当场抓住。
    他，眉宇皱了皱，轻轻启音：“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你知道的。”
    “可我能给的也只有血淋淋的心脏，也许它还是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