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捕快那些年

    韶乐声起，钟磬齐鸣。
    长生塔的正门，缓缓开了。
    这座长生塔共十二层，里面住了十一位神仙，如今即将迎来第十二位神仙，也正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长生塔第一层，里面住着的淮南子，也正是淮南王刘安，当年得神仙赐《玉丹经》，以此得长生，不止如此，就连他家中的鸡犬，也都跟着飞升，才有了那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
    三名道士引导皇帝进入正殿，淮南子一身白色道袍，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这也是长生塔诸神仙设计的精妙之处，寻常的神殿，众神都是俯瞰苍生，可是今日前来祭奠的是大明皇帝，这些神仙们，目光当然平视，算是神仙之间的交流。
    不得不说，陆天硕在细节方面，考虑的十分周到。
    香案上设五供，大香炉一只，蜡台一对，香筒一对，旁边又有小檀香炉若干，里面放檀香和香面，香炉前，有一大磬。
    皇帝施了个道家礼，上前拈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上，口中喃喃低语，不知说的什么。
    一切完毕后，他来到大磬旁，击磬。
    叮！
    一阵清脆而悦耳的磬声，响彻第一殿。
    长生塔最顶端的十二盏莲灯，点燃了第一盏。
    整套仪式才算完成。
    皇帝稍作修整，旋即来到了第二层。
    范小刀与十二名死士，与皇帝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了身后。
    长生塔第二层供奉的是抱朴子葛洪，殿内的摆设，与第一层相差无几，上香、击磬，点灯，一键三连，皇帝没有过多的停留，又上了第三层，供奉的则是陈抟老祖，如此往复，第四层是王重阳、第五层葛玄、第六层女道人谢自然、第七层许逊、第八层紫「阳真人。
    一路登高，一路祭奠，一路问长生。
    范小刀对这些道家神仙并没什么感觉，跟一群雕像聊天，有什么可聊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去门外吃碗鸡公煲，然后来两壶酒，日子岂不怯意自然？当然，只是腹诽而已，皇帝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事，做臣子的，也只能顺从。
    第十层中，供奉的吕祖，与其他神仙坐姿不同，吕祖是站在殿中，背负雌雄双剑，头戴纶巾，潇洒自在。
    皇帝在这一层待的时间，较之前要更多一些，道：「成仙当如此，不负修仙名！」他来到蒲团上，叩首三次，这才又上香、击磬，凝视了一番后，又缓缓登上了第十一层楼。
    十一层楼，道祖张道陵，对于创立天师道的第一位天师，皇帝自然是满心虔意，虚心问道，只是问的几个问题，范小刀又听不清楚，大抵就是学霸在修行时遇到了瓶颈，始终无法突破那一道关口，向学神请教飞升的学问，当然，泥塑的雕像，不会回答他，一切都在内心的修行。
    叩首、上香、击磬。
    长生塔十二层，已走完十一层。
    塔顶的十二座莲花灯，以五三二一的方式堆列，已经点燃了十一层，唯独最上端的那至尊莲花，尚未点燃。
    最后一层，供奉是老子。
    范小刀打量着老子塑像，与皇帝竟有七八分形似。
    这位皇帝，修行着了魔，给自己加封过无数道号，如：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如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在他眼中，他才是万仙之首。
    不由不佩服东厂的陆天硕，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
    这第十二层，建得也是最为豪华，几乎是将西苑陛下修行的道场，一比一复刻到
    了这里，他不断踱步，最后又在一处蒲团处，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不片刻，便进入入定状态。
    范小刀估摸了一下时间。
    从一层到十二层，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
    做个仪式而已，不会玩真的了吧？
    透过天窗，他俯瞰而去，群臣还跪在广场之上，也没看到赵行的踪影，不知太平道长之事处理的如何了。要知道，今日这次登塔，整个京城中精锐尽出，但潜伏在暗中的危险，依旧无法悉数排除，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危险系数越高。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皇帝缓缓睁开眼睛。
    一名道士道：「恭请陛下登塔点灯。」
    皇帝点了点头，拾阶而上，来到了塔顶之上。
    经历跋山涉水，与各路神仙交流，大明皇帝终于登顶长生塔。
    塔顶之上，云雾缭绕，金光闪闪。
    身穿道袍的大明皇帝，果真如神仙一般，俯瞰天下苍生。
    鼓乐齐名。
    广场之内，群臣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天坛外的长街之上，也都跪倒了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范小刀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满是感慨。
    难怪大家都想当皇帝。
    这种君临天下的气势，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很爽。
    大明皇帝以香烛点燃了最后一朵莲灯。
    十二朵莲花，绽放出金光。
    这舞台效果，简直拉满。
    不明所以者，还真以为是神仙下凡！
    就在这时，场上异像突生。
    东北角，原本在焚烧的火炉，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众人望去，只见从火堆之中，一个身长丈余的怪物，掀翻了铜炉，缓缓向长生塔这边走了过来。范小刀、赵行等人，第一时间看到了对方。
    从烧得残缺不全的衣衫来看，正是先前死在偏殿中的太平道长。
    他浑身焦黑，双目泛着绿光，双爪如利刃，露出獠牙，竟变成了一只狼首人身的怪物！
    猫妖？
    狼妖？
    范小刀心中大惊，心中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广场中跪着的群臣，看到这副景象，也都慌乱成一团。
    三十多名禁军，围在了太平道长身前，以长枪将之困住，禁军统领林大通也下令道，「格杀勿论！」
    十几柄长枪，刺向了太平道长。
    太平道长没有躲避，任凭长枪刺入了身体，旋即一扭身，将那手握长枪的十几个禁军全部摔倒在地，他缓缓向长生塔方向走来，双爪挥动，拦在他身前的禁军，或当场开膛破肚，或身首异处，或断肢残飞，没有一人，是其一合之敌。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是什么怪物？
    守卫的禁军见状，吓得不敢上前。林大通见状大怒，暴喝一声，手持长刀，向太平道长冲了上去，太平道长只轻一挥手，林大通一声闷哼，整个右臂被齐齐切断，长刀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太平道长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双目紧紧盯着长生塔上的大名皇帝。
    东厂的陆天硕，负责天坛内的安防，此刻见状，也尖叫一声，「杀了此贼，封千户！」可是先前太平道长大杀四方，震慑得众人不敢动弹，陆天硕见状，喊了一声，「陛下，我来救驾！」
    说罢，一溜烟，钻入长生塔中，不过没有登塔，却找了个暗格，躲了进去。
    太平道长，来到了长生塔外。
    一道人影，一把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赵行神色坚毅，缓缓道：「先前杀了你一次，我就能再杀你一次。」
    桀桀！
    太平道长发出一声怪笑，双爪径直向赵行咽喉抓了过来。
    一道凌厉的刀罡，从赵行长刀上喷薄而出，赵行不退反进，靠着灵巧的步法，从太平道长的腋下钻了过去，一刀劈中了太平道长的肩膀，长刀发出一声脆响，如同砍在金戈之上。
    当啷！
    太平道长肩头翻出了烂肉，长刀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赵行悟出横断刀法之后，这一刀的威力，可断精钢，可此一刀下去，刀刃竟卷了起来。赵行正要横刀一扫，正是横断刀意，却见太平道长利爪一抓，紧紧握住了刺入肩头的长刀，轻轻一切。
    长刀断成了两截。
    一脚踢出，赵行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飞出两丈多远，昏死了过去。
    登登！
    登登登！
    长生塔下，传来阵阵脚步声。
    太平道长，正在登塔。
    如恶鬼索命，如凶煞降临。
    如今大明皇帝，已是面无血色，他站在莲花台上，一动不动，显是被这番情景，吓得失了主意。
    范小刀反应过来，下令十二死士，「守住门口。」
    十二死士如临大敌，将拱形的门口，紧紧围住。
    范小刀来到皇帝身前，紧紧握住了皇帝的手。
    从塔顶到底部，足足有十二丈。
    以范小刀的修为，他可以毫发无损的跃下塔去，可是带上一个大明皇帝，他不敢保证，赵行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眼前的太平道长，正在靠近。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二座莲灯，想到在小汤山中的经历。
    猫妖怕火。
    这个狼妖呢？
    既然打不死他，那就把他烧成灰烬！
    他准备放手一搏。
    范小刀问，「陛下，你怕死吗？」
    大明皇帝眼神闪烁，沉声道：「朕为神仙之体，已是不死之身，死何足惧？」
    惊鸿剑出鞘。
    登登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二死士满脸凝重，注视着门口。
    轰！
    一声巨响，太平道长没有走正门，破墙而出。
    正在一愣神之间，一道鬼影闪过，十二名死士，未曾出手，悉数丧生在太平道长的利刃之下。
    他抬起长长的利爪，缓缓指向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