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无心

    穿过片片焦土，来到了一处杂乱的石碓旁。在王晅源的记忆中，这里应该是一处石壁。在石壁内，有不少石屋。如今整个石壁，全部倒塌。
    在这倒塌的石壁后面，竟还有一个幽谷。只不过，整个幽谷内，传来阵阵浓重的血腥气息。
    走进幽谷，云暮雪、叶凉夕和沐雨，脸色惨白，一阵干呕。她们看到面前的景象，实在忍不住了，躲到一个小角落中，不断地呕吐。
    沐风身体发颤，他好好一些。但他听到呕吐声，他也忍不住了，应声吐了出来。
    王晅源怀抱中的狐宁，身体抖动，它双眼模糊，泪水簌簌坠落。王晅源看着面前的景象，心在绞痛，惨，实在是太惨了！
    整个幽谷内鲜血淋漓，王晅源目光所及之处，遍地散落着各种颜色狐狸的断指残骸，甚至它们的内脏也都散落一地！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却只剩下胳膊和腿，有的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留下。
    散落在幽谷内的狐狸尸体，有大有小，有的似乎才诞生不到一年。王晅源发丝上的小蚕，不断地蠕动，它境也出现了心情波动。一向自诩冷静的小蚕，这一次，也绷不住了。
    王晅源将狐宁托付给云暮雪，他抬脚踏在干涸的血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狐狸的尸体，缓慢前行。他的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明明是妖族，明明与他无关，他却觉得残忍，觉得心酸，觉得心痛。
    幽谷的地面上有一道又一道剑痕，两边的墙壁上，仍挂着丝丝黑气。有此情况腿短，正派与魔教联手了！
    在悬崖壁边上，有几具狐狸尸体仿佛断线的木偶，身体残缺，看上去颇为诡异。有的倚墙而息，有的狰狞倒地，有的身体嵌入石壁。无一例外，这些狐狸尸体，没有一具是全尸！
    血淋淋的白色骨渣若隐若现，即凄惨，又瘆人。
    王晅源独自一人向前走去，这里太凄惨，其他人却步难以前行。王晅源深吸一口气，脚下加速，走到幽谷尽头，他看到了面前的一个硕大光球，那应该是一个结界。
    回头望去，整个幽谷内的狐狸最起码有数万只，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狐妖，又有多少是普通的狐狸。面对外来者的入侵，这些狐狸和狐妖，完全没有一战之力，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王晅源抬手，触摸面前的光球，竟难以进入。
    “我来。”小蚕吐出一阵疾风，结界的一小部分吗，瞬间变得暗淡，“可以了。”
    王晅源轻应一声，身躯没入结界内。随着王晅源的进入，原来暗淡的结界，忽然再次明亮起来。
    结界内部是一片战场，大地崩裂，岩石被融化，十分骇人。甚至，还有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和一座座高耸的石柱。很明显，这都是法力造成的！
    有的地方还在燃烧熊熊火焰，有的地方弥漫着厚重的魔气，有的地方雷电之力蔓延...这都是顶级法术施展后，残留下来的。过了这么久仍没消散，足见术法威力之大。
    王晅源迅速地四下搜查，他找到了不少尸体！这些尸体损伤眼中，残缺不全，从他们的服饰上看，明显是魔教和正派各系之人！
    经过简单拼凑，王晅源确信，这里的尸体最少有二十具！王晅源轻轻一叹：“加上路上遇到的尸体，以及找不到踪迹或飞灰湮灭的尸体，或许，进入深渊内的正魔两派之人，全军覆没了。”
    对于这个结果，王晅源已经有了预测，因为妖族内存在老祖级人物，就算剑子级别的人物再如何惊艳，与老祖相比，恍若蝼蚁。
    不过，王晅源心中仍有不解：“狐妖一族的老祖为何现在才出手，若是提前出手，哪些狐妖族人，也不至于遭受无妄之灾。”
    “那边有只老狐狸。”银蚕对王晅源道，“气息很微弱，怕是活不久了。”
    王晅源赶忙顺着银蚕的指示，穿过杂乱的土丘，在一块岩石后面，找到了银蚕所说的那只老狐狸。
    这狐狸的确很老，尾巴已经半秃，身上的毛发也脱落了大半，它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有的部位还散发着黑色的魔气。
    银蚕从王晅源的发丝上，站直了身躯：“这幅凄惨模样，应该是进行了妖力传承。”
    “妖力传承？”王晅源不解地问道。
    银蚕解释道：“妖族与人类不一样，虽然寿命悠久，但修行速度太慢了。古代的那一场人与妖的大战，一开始妖族是占上风的，但随着大战的进行，人族竟扭转了局势，最终力压妖族取得胜利。究其原因，妖族修炼缓慢，惊才绝艳者，百多年才能出现一名结丹，但人类不一样，短短数十年，就能诞生大量高手。”
    王晅源心中有些感触，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何人类能成为这世界的霸主。
    “为了解决妖族修炼慢的痛点，妖族中的皇族，研究出了妖力传承这种特意的术法。大妖临死前，可以将自己的妖力传承给同族天才，如此一来，大大缩减了承受妖力之人的修炼时间。”银蚕将妖族内的这一秘密告诉了王晅源。
    “原来如此，它应该就是狐妖一族的老祖了。因为进行妖力传承仪式，才没有腾出手来，导致大量狐妖惨死。”王晅源心中有一丝莫名的伤感，“正魔两派袭来，正好碰上了这个节点，运气太背了。”
    王晅源上前，仔细检查老狐狸的伤势，他微微摇头：“器官衰竭严重，难以救治。”
    “小子，收起你的假惺惺！”老狐狸艰难地睁开双眼，竭力地看向王晅源道，“我们狐妖一族，沦落至此，还不是你们人类害的！”
    王晅源默然，因为老狐狸说的是对的。王晅源此刻不知道说些什么，道歉？狐妖一族死了这么多后辈，简单的道歉有用吗？
    虽然这些狐狸不是王晅源所杀，但他也是人类的一员。
    银蚕探出脑袋，对老狐狸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狐狸看到银蚕后，语气才稍缓：“正魔两道的人，闯入了这里，说我们残害了他们的同门。他们以这个理由，对我们妖狐一族，发起了进攻。”
    王晅源眉头紧皱，他想起了在深渊内看到的那几具死状怪异的尸体。王晅源认真问道：“他们只是随便找的理由，还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老狐狸沉吟好一会才道：“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这么认为的。”
    “此事必有蹊跷。”王晅源一时间难以理顺思路。
    银蚕大大咧咧道：“老狐狸，你太大意了，在这关键时刻，进行妖力传承，也没有足够的防护。”
    老狐狸并不生气，长叹道：“我寿命将近，心有感触，不得不这么做。”年长妖兽，在寿终正寝前，总会看到一丝未来，帮助后背趋吉避凶。
    按照常理，人类灭杀了这么多的狐妖，老狐狸一见王晅源就应该拼命才对。但这老狐狸却主动与王晅源对话，看来，它已经预知到了今日的事情。
    “狡猾的狐狸。”银蚕轻骂一句，“你的传承者，以及部分妖族被你转移走了吧？外面死去的狐狸，是你选出来的弃子？”
    老狐狸眼角含泪：“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异境空间有限，装不了这么多族人。”
    王晅源道：“原来，你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恶魔将临，我不得不如此决定。否则，整个妖族会全部覆灭。”老狐狸，眼神涣散，好似成不了多久了。
    银蚕忽然道：“老狐狸，你甘心就这样死去了？成为剑灵如何？”
    面对银蚕的提议，老狐狸鄙夷地看了银蚕一眼：“你一个堂堂的妖皇，竟与人类结缔契约，不怕丢了你们这一族的脸面。”
    银蚕扭动身躯，有些扭捏道：“我也不愿意，都怪那只臭老鼠。我打赌赌输了，没办法。”
    王晅源愕然，他第一次听小蚕提及此事。王晅源问道：“你说的那只老鼠是什么样子的？”
    银蚕不再言语，这是它十分丢脸的一段过往，不愿意多提及。
    “真是怪异，区区人类，体内竟有赤子之心。”老狐狸有些羡慕地看着王晅源，它忽然身体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对，拥有赤子之心的，只有那逆天一族才有！”
    银蚕高傲地冷哼一声：“除了那遭天谴的一族，本皇不会输给任何人。”
    老狐狸仔细打量王晅源，它看到王晅源腰间那若隐若现的玉佩时，全身颤抖。它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爪子，指向王晅源的腰间道：“小子，你的玉佩给我看一眼。”
    王晅源心中不解，他将玉佩取下，放到拉狐狸的面前。
    老狐狸看着一角残缺的玉佩，无神的双眼中，竟出现了一丝光彩。它的嘴巴咧开，似哭似笑：“我自封数万年，苟延残喘到了现在，在临死前，竟还有机会看到它。”
    银蚕再次提醒道：“老狐狸，你成为剑灵，就能天天看到这玉佩了。”银蚕想要让老狐狸当剑灵的执念很深，它觉得有这样的狡猾老狐狸在，以后绝对是一大助力。
    老狐狸浑浊的双眼转动，看向王晅源道：“拿出你的灵气！”
    王晅源将手中的韶光在老狐狸面前挥动。
    “你这剑已经有了剑灵。”老狐狸语气温怒，带着不满。
    小蚕嘴中吐出一根丝线，粘在王晅源的脑门上，细线一拉，一枚散发绿芒的种子出现在王晅源面前。种子随着丝线的舞动，停留在老狐狸面前。
    王晅源微微一怔，他想起来了，他还有一个本命法器！王晅源温养这么种子很长时间了，他一直不知道这种子的作用，因此也就淡忘了。
    老狐狸看着绿色的种子长大了嘴巴，面带极不情愿的表情。
    银蚕有点恼怒道：“老狐狸，还不快点，再磨叽，你就生死道陨了！别想看这种子，这可以那小子的本命法器。”
    老狐狸听到本命法器几个字，才不再抗拒。它身体下面浮现出一个硕大的法阵，法阵闪过光芒，这明显是某种契约！
    “你磨叽什么？还不抓紧上前？”银蚕加那王晅源无动于衷，焦急地催促，它生怕那老狐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