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

  覃父也回头看看那房门，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
  “什么时候你和她谈谈吧，要真喜欢，什么时候带回家里来看看……”
  “哟……”覃母笑道，“这是你说的话吗？不知道是谁，以前还说我的女儿谁也配不上呢，看着有男生跟在她身后回家都要暗暗发火……”
  覃父面露尴尬，又扭头看窗外的五彩烟花，轻声说，“她还是长大了。”
  
  第四十七章·生查子
  陈彦铭接完电话从自己房里出来，李云居然就站在门外，他甜蜜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被李云撞了个正着。李云看看他手中的电话，面无表情地问，
  “又和她电话？”
  陈彦铭点点头，不想和母亲多谈。这个寒假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点，母亲一再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还和覃悠在一起，他自然坦荡荡地回答，每每引得母亲不快地皱眉。他不知道母亲为何只因那第一面就对小悠印象不佳，心存疑惑问了好几次，母亲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李云见他又要越过她离开，再度开口，“我说过了，你和谁在一起都行，就那个女孩子不行。”
  “妈妈……”陈彦铭转身，直视自己的母亲，她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婉约风姿，只是表情惯常严肃，做事讲原则，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但他还记得母亲偶尔绽放的笑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妻子和母亲，温和亲切。
  “妈妈，小悠是好孩子，我说让您再见她一次，您又不愿意，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您为什么要如此否定她呢？”
  “我不需要了解……”李云看着儿子的脸，有像她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丈夫的影子，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她坚决地摇头，
  “反正她不行……”
  陈彦铭正待反驳，父亲陈逸群从楼下上来，笑着问，“你们俩聊什么呢？我们要不要也出去放放烟花？过年就应该要热闹点。”
  李云立马收了话，浅笑着说，“也好。”
  陈彦铭并不知道母亲从未和父亲提过覃悠，此时见父亲问，直接说，“爸，你也好好劝劝妈妈……”
  陈逸群疑惑，“劝什么？你妈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李云紧张地拉了丈夫的手臂往楼下走，“我们出去放烟花……”
  陈逸群不明所以地被拉走，李云回头对陈彦铭摇摇头。陈彦铭跟在父母身后，暗暗思量，难道妈妈还没和父亲提过覃悠的事？这太不像她了。他的母亲，在外人眼里是学术造诣颇高的严谨学者，不管在哪里都能独当一面，但她其实很依赖父亲，什么事情都会和父亲讲并听取他的意见。真奇怪，母亲对覃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太奇怪了。
  李云虽和丈夫儿子一起庆祝新年，心里却想着覃悠年轻的脸庞，焦躁不安。
  母亲的反对并不能动摇陈彦铭，他始终对自己，也对覃悠充满信心，总觉得只要他们在一起，任何困难都不再是困难。甜甜蜜蜜的情人节，他给覃悠的中指戴上了一枚简单的银戒，说是要先把她订下，覃悠晃晃手指，什么也没说。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三月开始没多久，就是覃悠的生日。头一天钟亦晨打电话来问覃悠要不要大家一起庆祝时，她连连说不，她朋友不多，若真的聚会，多半都是陈彦铭的朋友了。上次陈彦铭生日来了太多人，这次早说好了，就两个人过。
  钟亦晨听她拒绝，停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们是想过点两人世界啊……哎，可怜我孤家寡人……”
  覃悠笑，调侃道，“我可是听说，最近……”
  “别提了别提了，人言可畏啊……”
  和钟亦晨讲完电话，覃悠看看空无一人的寝室，以前的生日……她都是和她们一起过的。周亚丽一直和她们不太亲近也就罢了，曾经粘着她的林月珍，嘴巴恶毒却很热心的陈诗，什么时候，也离她这样遥远了？可她又还那么清楚地记得，林月珍和陈诗因为一点小事争吵不休的某个夏日午后，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看阳光下浮动的尘埃，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那一刻，她们笑颜如花，心无罅隙，相信能够陪伴对方到永久。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覃悠刚回寝室就接到刘老师的电话。
  “覃悠啊？下课了吧？”刘老师的声音透着笑意，有些刻意的亲近，这个曾经干净羞涩的白面书生，已经被社会锻炼得很圆滑了。
  “嗯……刘老师找我有事吗？”覃悠放下书包，知道老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呵呵……是有那么点事，你现在能来办公室一趟吗？”
  “现在？”她看看时间，点点头，“好的，老师。”
  挂掉刘老师的电话，她边往外走边拨陈彦铭的电话。
  “彦铭啊……”
  拉开门陈诗和林月珍正在掏钥匙开门，也听到了她这一声叫唤，林月珍低着头没有说话，侧过身子进门。陈诗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明显的不耐烦和不赞同……覃悠语塞，和月珍的关系……真的是回不去了。
  “怎么了？”那边的陈彦铭见她半天没反应，问道。
  “啊？哦……”她冲陈诗打打手势，对电话那头的他说，“我们老师找我有点事，我晚点再过来。”
  “好的。上车了给我电话。”
  “嗯……”
  陈诗听到她这话也好奇地晃晃脑袋，老刘找覃悠能有什么事？
  系上的办公室，覃悠很少来。敲门进去，只有刘老师一个人在。刘老师最近升了官，春风满面，见谁都是满脸笑容，看见覃悠进来，站起来哈哈笑道，
  “覃悠来了……来来，坐这儿……我们好好谈谈……”
  覃悠忐忑地坐下，脸上仍是笑。刘老师也坐下来，笑着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覃悠呵呵回，老刘例行的“关心学生学习生活的心灵对谈”，今天轮到她了吗？
  “现在都大三下期了，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计划？”
  “还没完全想好呢……可能会考研吧。”
  刘老师笑着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缓缓说，“覃悠，我知道你一直成绩都很优秀，又不是传统的死读书，老师们都夸奖你呢……”
  覃悠作受宠若惊状低下头，刘老师又哈哈笑，“听说你和陈彦铭在谈恋爱？”
  覃悠对他知道这事并不吃惊，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问，她点点头，刘老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说，“那孩子不错……”
  覃悠只好又点头，心里揣测起来，老刘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刘老师又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说，“现在呢，是这样……有一个机会，是我们学校和英国那边一个学校合作，要选几个学生，去那边读最后一年的本科，然后直接在那边读研究生……我们系上有一个名额，我们几个老师选来选去，还是觉得你最适合……”
  覃悠瞪大眼睛，“我？”
  刘老师将她的吃惊看在眼里，作和蔼长辈状拍拍她的手，“是啊……你很优秀，对专业方面态度认真，英语也不错，大家都觉得你是最合适人选……”
  “可是我……”她不知道可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这样回答。
  “没关系……你可以想想，和家里人也商量一下，毕竟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一个人去异国他乡，和家人分开，和朋友分开，和他分开？覃悠脑袋浑浊，她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覃悠……这真的是天大的好机会。你想想，你在国内，若是考研，要辛苦准备那么久，还不一定能考上……当然，你有那个实力……只是如果去那边，不是更好吗？在国外拿了硕士文凭回来，工作至少会好办点，现在这个社会，是这样的。”老刘极力游说着，观察着覃悠的脸色。
  “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毕竟是三年，我需要和家人好好商量。”覃悠站起来，有了走的意思。
  刘老师敲敲桌面，也跟着站起来，“是得好好考虑，不过……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人最要紧的是知足。”
  他这意思，她不接受就是不知足？
  覃悠走出办公室，心情复杂了许多，若她还是读新闻专业，这次无疑是一个好机会。出国的事情，高中的时候家里就提过，但当时她一心只想考到这里来，怎么会愿意。现在呢……如果去，和彦铭分开三年？距离并不总是产生美的，她知道。
  下楼梯时，覃悠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回到寝室整理东西时，陈诗过来问，“老刘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近况，你知道他……”
  陈诗了然地点点头，又笑着说，“要出去和陈彦铭一起庆祝生日？”
  覃悠对陈诗无休止的提及陈彦铭有些厌倦了，每次月珍几乎都要冷下脸，这次也不意外，覃悠默默点点头。陈诗笑得越发大声了，说，“好好玩……晚上不回来也没关系，今天没人查房的。”
  好端端的事情，被她说得如此暧昧，覃悠背起包，说，“我吃完晚饭就回来。”
  陈诗笑容里带着不相信，点点头，不再说话。
  覃悠看了一眼林月珍，缓步向门口走。其实……她多么希望，能听到月珍说一句生日快乐。这最普通的祝福，她已经没有办法从月珍那里得到了。
  她和陈彦铭吃了午饭去看电影，是轻喜剧，覃悠却看不进去，在座位上动来动去。陈彦铭把她往怀里按，耳语道，“你在不安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