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巨星

    李富贵坐上副驾驶位置后，摸了摸座椅，再敲了敲中控台，说：“就是有点贵，其他都还可以。”
    后排，刘大婶说：“竹儿去哪儿打架？打得赢不？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工地上打架斗殴的事情海了去了，所以，老两口一点也不惊讶。在他们朴素的观点看来，估计明星也要顺点“钢筋”去赚外快，抢东西可不就要打架吗？
    类似皇帝的金锄头？
    李铁柱系好了安全带，启动车子，很淡定地说：“莫担心，她经验丰富得很，打不过的话她会投降的。”
    闻言，老两口就淡定了。
    至于打架的原因，李铁柱也实在没脸说出口。
    要知道，这一年多以来，松竹儿已经闯下了“京都小太妹”的匪号，经常在酒吧和迪吧帮人出头。在外打架不多，但在学校里可就没那么收敛了，这次打架的原因是……
    班上一个女生养的狗在别人班宿舍门口拉屎被举报，狗被学校联系捕狗队抓走了，女生还受到了处分。
    于是，身为班长的松竹儿挑了个周末的时间，带上几个宿舍的女生找茬报仇去了。
    反正北电的男生们一团和气，但女生们总隔三差五就打架扯头发吐口水什么的，一点都没有明星架子，比一般大学还接地气。
    松竹儿经常扮演带头大哥的角色，赢了就耀武扬威，输了立马认怂投降，反手又带更多人去报仇，输了再诈降……
    一年多以来，李铁柱已经习惯了，偶尔还和王晓凯他们去观战助威，开水房、洗衣房、澡堂和小卖部是团战爆发的热点区域。
    车行驶在拥堵的马路上，李富贵怀着忐忑而神圣的心情朝窗外看去，这就是传说中的首都啊！
    “这儿看得到承天门不？”
    “看不到，我们走四环路，承天门在京都最中间。”
    “想去看升旗。”
    “明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我带你们去。”
    “要得，要得，到时候用手机录下来，回去给老二老三见识一下……”
    “好。”
    “我明天穿新皮鞋去看！”
    “要得。”
    李铁柱笑着答应了并不老的父亲的请求，他还记得小时候老家的长辈们，每次提起首都的时候，那一脸神圣的表情。所以，李富贵这一代农村人，来了京都不让他们去看升旗，怕是要遗憾一辈子。
    后排的刘大婶也显得很激动，甚至问李富贵她要不要去盘个发型。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松竹儿名下的那幢小别墅。
    车还没停好，李富贵就跳下了车，跟他坐的是拖拉机一样潇洒，踉跄了两步后，李富贵挽回面子似的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龟儿别野还是跟我们农村修的土房子不一样哈？图纸都是竹儿给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废话，乡下的施工队根本就没看懂图纸，而且建筑材料和水平都不一样。
    刘大婶正在打李铁蛋，这货在他哥车上尿了，穿了尿不湿都尿透了。
    李铁柱抱过铁蛋哄，刘大婶就拿纸巾擦后排坐垫。
    李富贵来到另一边停着的保时捷小跑车前，说：“你就该买这种便宜的小车子嘛，你们两个人完全够用了，还是竹儿节约。”
    李铁柱道：“这车买下来一百万。”
    李富贵老脸一红：“竹儿是明星，一百万的车算啥子？气质要拿够！哪像你，都出来超社会了，还一天到黑打扮得鬼迷日眼嘞。”
    李铁柱不说话了，曾几何时那个对他宠爱有加的老父亲去哪了？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这时候松竹儿从房子里蹦出来：“叔叔、阿姨！铁蛋！来阿姨抱抱！！”
    李铁柱把铁蛋递给她：“是嫂子。”
    松竹儿抱着李铁蛋又请大家进屋，给大家拿拖鞋：“小花没有来吗？”
    刘大婶走在装修得过于精致高档的房子里有点缩手缩脚，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去接拖鞋：“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来不成。”
    李富贵也好不到哪里去，换了拖鞋后，拉着李铁柱挨着墙根走：“柱子，他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李铁柱：“是啊。”
    李富贵跺脚：“诶！早晓得我准备礼物的时候，多花点钱了，我怕礼物太轻人家看不上。”
    “准备的是啥子嘛？”
    “野生天麻、人参、藏红花、鹿茸……”
    “你是来卖药的迈？”
    “安？送药是不是寓意不好？有啥子讲究迈？”
    “没得讲究，随便送。”
    “我看竹儿又是大别野又是好车子，他们家头那么有钱，这婚事怕是不好谈……”
    “这些都是竹儿自己赚的钱买的，虽然她家很有钱，但她没有用家里的钱。”
    “真的假的？这房子怕就要好几百万。”
    “现在价格是三千多万。”
    “喔唷！遭得凶……”
    李老汉捂住了胸口，脚下有点漂浮。
    因为几十年生活和工作的环境局限，李富贵无法想象有钱人的生活是什么样，他见过最有钱的人，大概就是开路虎的包工头了。
    李铁柱扶助他：“老汉你爪子哦？耍太空步嗦？莫乱骚拷哈，我们两爷子会的不少，就是莫得跳舞的天分。小心点儿，莫把腰子甩出来咯！”
    李老汉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赚得有没得她多？我不说一共嘛，她几岁就演戏，肯定比你多。一年，你一年能赚好多钱？”
    这两年，李富贵也没问过李铁柱，而李铁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也就没说，只是隔三差五给刘大婶转些钱让她存着，所以，李富贵并不清楚李铁柱现在的财富情况。
    李铁柱被问懵了，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这么深奥的问题？他只能看向远处沙发上逗铁蛋的松竹儿：“竹儿，今年我赚了多少钱？”
    松竹儿：“除掉捐款的三千多万，差不多三亿六千万，这个月加把劲，春节前可以到四亿吧。年底了，代言和广告多。”
    李铁柱对李富贵说：“不到四亿。她比我少很多！”
    李富贵脚下就更虚浮了，太空步略显凌乱：“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以李铁柱国内顶流、国外潮流的地位，要是像其他艺人那样操作，不说四亿，十亿都有可能。
    恍惚了一下，李富贵就严肃的盯住李铁柱，质问：“没有赚昧良心的钱吧？”
    李铁柱：“啷个可能？”
    李富贵信得过儿子，被扶到沙发上坐下后，整个人沉默多了，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倒是刘大婶和松竹儿聊得很融洽，铁蛋也不认生，到处乱爬。
    松竹儿手舞足蹈，跟未来婆婆炫耀她今天带人去打架的飒爽英姿，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今天应该没有战败投降。
    然后，松竹儿削了水果，李铁柱给两老口泡了茶，就去外面车里把编织袋扛进来。
    “香肠在那个口袋？这个哇？”
    李铁柱拆开一个编织袋，把让大婶带的几十斤香肠腊肉弄出来，挂在了厨房阳台。
    天色渐渐暗了，松竹儿叫了外卖。
    一家人吃过后上了楼，李铁柱和李富贵在二楼客厅喝起了小酒，用的是八钱的小杯子。
    拿来一袋花生，三袋鸡脚，松竹儿驾轻就熟地坐下，并给自己满上一杯。
    沉默了很久的李富贵突然一个激灵：“耶？今天大家随意哈！”
    松竹儿撅嘴：“叔叔！你这话说得，我灌过你吗？咱们喝酒喝的是感情，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您还未进门的儿媳妇的心，拔凉拔凉的……哎！”
    李富贵有点尴尬：“对头！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李铁柱捂脸，老头儿今天又要遭！
    “老汉，你少喝点儿。”
    “你龟儿莫开腔！竹儿啊，柱子从小就吃苦，吃了那么多苦，终于遇到了你，这就叫先苦后甜！”
    “那是！大家都说他好福气，唉嘿嘿……”
    “来，走一个。”
    “叔叔你慢点儿喝，别喝醉了。”
    “我高兴！干！”
    砰！
    李铁柱找到一旁带着铁蛋看动画片的刘大婶：“妈！明天不去看升旗了，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好好休息一下。”
    刘大婶有点不舍：“为啥子喃？好不容易来一回首都。”
    李铁柱指了指那边已经开始划拳的两人，道：“你看哈这阵仗，老头儿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又要遭丢翻。遇到松竹儿，他们三兄弟一起上都要遭洗白，别说他一个人了。升旗，等从津门回来再去看！”
    刘大婶点头：“要得！喊你老汉少喝点马尿。”
    李铁柱大义灭亲道：“莫得事，大不了明早上竹儿给他煮醒酒汤。”
    刘大婶错愕，竹儿堂堂一个大明星，还有这本事？
    没来得及解释，李铁柱就被李富贵揪过去教育了，告诫他要守男徳，不要给川人丢脸，要争做五好耙耳朵，财政大权一定要交给女方等等……
    十多分钟后，当老头儿开始喊李铁柱兄弟的时候，李铁柱就知道差不多了。于是，他又跟老汉干了一杯，强势放倒，然后扛走了。
    李铁柱知道老汉今天受到了冲击，他明显能感受到父亲的落寞，曾经保护和照顾他十几年的李老汉透出一股无力感。
    其实这一刻早晚回来的，李铁柱用隐瞒，将时间延后了两年而已。
    松竹儿知道李铁柱的心思，所以直接灌醉了李富贵，省得他胡思乱想。
    这份心意可嘉，手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