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

方案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隔了一天才去上班，又没有请假，于是打算向任远说明情况。整个策划部都噤若寒蝉，想必是什么方案又被退了回来。我只希望，任远的脸色不要太难看。
    办公室门只是掩上了，没有关。我敲了两下，很久都没有回应。没办法，呼了一口气，就进去了。我想任远再怎样的喜怒无常，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和我过不去。虽然他不是一般的苛刻。
    我进去的时候，除了任远，还有百里合。
    “把门关上！”任远没有看我，但是话是对我说的，确切地说是对我吼的。我不清楚是要我离开，然后把门关上，还是要我留下，再把门关上。
    我选的是前者。算是知道整个策划部如死亡般寂静的原因了，原来城门失火，殃及了池鱼。“我等会再来。”
    “宛桢，你别走。”说话的人是百里合。她同样是没有看我。我的手正搭在门把上，进退两难。我欠百里一个人情，好歹她上次帮过我。我知道这是她和任远之间的事，不便插手。但是，站在女性的角度，我怕百里吃亏。
    或者是，在两人吵起来的时候，我可以帮忙平息一下战火。我关了门，就这样背对他们，站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任远的声音，筋疲力尽的感觉。
    “我已递交辞呈。”百里合的话永远简练，且切中要害。
    我背对着他们，看不到那两人的表情。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太好。
    “想走？我不会就这么容易让你走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说走就走？”
    百里的声音从容不迫，“我要走，就一定会走......任总，请你高抬贵手。”
    “百里啊，你怎么能这样？......我错了还不行么？真的......”与刚才完全是不同的口气。先是威胁，后是请求，然后呢？我暗忖，冷少倾说得很对，这男人真是脸皮厚。
    “我不喜欢公私不分的上司......我给了你机会，可是你没有珍惜。抱歉，我希望好聚好散。你会找到一个更好的秘书。”
    “什么公私不分？......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天塌了？你没嫁我没娶，凭什么就不能喜欢？”
    百里合的声音真冷，“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有权利选择不喜欢你。”
    “我对你不好么？我没按时给你薪水？没尊重你？没给你放假？还是没给你奖金？你知不知道，整个策划部，我对你最好......我既没骂过你，也没跟你动过手......”
    我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外界传言中冷酷无情的任远，竟是这样的感情白痴。
    “我很感谢任总的照顾，但我还是会走的。我不想下次醒来......是在你的床上。”最后的话，令人心头一惊。
    “难道我是这样的禽兽么？难道我会这样不择手段么？莫宛桢，你说，我是这样的人么？”我还没回答，他又自顾说下去，“百里啊，昨天的事是我不好......其实我就是抱了一下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还亲了一下你......是脸，我发誓，只是脸......你不是醒了么......你不会以为我在你的茶里放了药吧？”
    “这是你说的，任远。”
    “天地良心啊......我发誓我没有。要是我想那样做，还会等到现在？”
    “这么说，你想过？”百里合的声音咬牙切齿。
    “我不是那意思，你听我说......我是有过念头，可是我尊重你，我绝不会这样做......你干什么？百里，你别乱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百里合，你别冲动。”我刚说完，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人竟然会打起来。可我更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一幕是百里合反手按住了任远，“砰”的一声，任远的脑袋就直挺挺地被按倒在办公桌上。
    “你轻点啊......这是楠木，很硬的。”任远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帮忙劝劝啊？......还笑？年终奖你还要不要了？”
    这话是对我说的。
    世界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
    我不过一天没上班，就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整个策划部多少有点耳闻，知道任远和百里合在闹矛盾，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我只能保持缄默。
    其实是小事，但也不是小事。知道身边有个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又摆脱不了，当真是一件恐怖的事。就像是一枚炸弹，你知道它肯定是会爆炸的，但是什么时候爆，怎么爆，却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任远是喜欢百里。明示暗示，软的硬的，只是对方不为所动。就在昨天晚上，百里加班，在办公室睡着了。她的办公室是任远办公室的小隔间。千载难逢，这个男人当然不会错过。于是抱了百里到沙发上，接着傻愣愣地看了半天。可是单看着，不过瘾。于是，贼心四起，便想着要亲。还真给亲到了，但就此剧终，没了下文。因为百里醒了。
    百里是真的不喜欢任远。只是，任远不肯让她走，人事部也是。怕是早已串通一气。
    整一天，我就没再见过百里，任远也是。我当然是避着他，他的枪口还没熄火。谁都不愿将自己尴尬的一面让人看见，大概任远同样避我如瘟疫。
    我想将早上的一幕当成是轻喜剧，奈何不是。生活并没有喜剧，只要还可以过下去，能吃能睡，还是不要将它当成是悲剧。苦中仍需作乐，凡事如此。
    任远还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事情还没完。威逼利诱，想都不用想。
    “任总，那个......年终奖我还是要的。”我说的是实话。
    对面的男人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以后叫我任远就行，什么总啊总的，生分了......百里没人时，也叫我任远的。”
    我也笑笑，这一招是套近乎。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嘛......”任远还是笑着的。接下来就是要打击报复了，果然。“要不是我及时打电话通知你男人，你现在恐怕尸骨无存了......盛思澊这女人，呵，怎么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的脸上冷了下来，任远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接着说下去。我突然觉得百里不喜欢他，是很正确的一件事。
    “你们是吵起来了，还是打起来了？......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不想听实话？可惜啊，我当时不在......”
    有敲门声响起，一个陌生男人进来，俯身对任远说了什么，他略微皱了一下眉。那男人很快出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也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不过，冷少倾真的......”任远笑得意味深长，摇了摇头，“我挺佩服他的，还真沉得住气。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边有说有笑的......啧啧，我就不行。”
    “你想说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一切是他安排的。也真的是很用心啊，一步一步......哦，抱歉，我不该离间你们夫妻，你们应该是合好了......没想到冷少倾挺在意你的，我还以为只是跟你玩玩呢......”
    “如果今天的话题是冷少倾，那么抱歉，恕不能奉陪。”我欲起身离开，任远这次没有笑，看着我，亦没有挽留。
    “我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话，对你有帮助。听与不听，请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