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

我惊得从座位上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盯着任远。对方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招招手让我坐下，一副“有话好好说”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任远看人的时候，眼神锐利直接。他盯牢我的眼睛，“没什么意思，不要想太多......有人告诉我这是你策划的，一开始我还不相信......”
    “我可以马上走人......”我看着任远，知道此事没有商榷的余地。我不想知道这份东西为什么到了他的手里，又为何还让我知道。这是商场上的一种战术，我没有兴趣。我不过是帮方庭的忙，只是现在越闹越大。几乎没有人相信这只是举手之劳了，而关系到职业操守的问题。
    “不，我没打算让你走......没想到客户部还有你这样的人才。等下，去策划部报到吧。”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过剩的自负感。
    这是在变相地告诉我，以后再也不能随意的举手之劳。否则，就是泄漏公司机密。
    “为什么？”明知道不会有我要的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任远耸耸肩，“以后你就知道了......希望那时你有心理准备。”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我被分配到了策划部，属任远直接管辖。
    任远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近乎苛刻。认真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有与之相匹配的才能。因为要赶一个方案，整个策划部都被要求加班。那方案反反复复改了很多次，在大家快要崩溃的时候，百里合笑着告诉我们通过了。
    任远还算有点人性，请我们吃饭。我不喜欢人多，这样的饭局免不了应酬，便拒绝了。任远倒也通情达理，没说什么就放了人。
    一个人回家。路过书店的时候，习惯性地走进去。有时，并不买书，逛一圈也是开心的。读书时代留下的习惯。
    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到方庭。他正低头翻着书，透过书架的间隙，方庭的脸被切割成一块块，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个子高，在人群中显得突出。
    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景，高中的图书馆里，他逃了课躲在书架后看书。我悄悄地绕到他的身后，伸手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猜。他总是可以一下子猜到。其实我也是逃课的，又无处可去，只能混迹于图书馆。大抵每次都能在那里遇到方庭。
    当我再次看向书架的一侧，才发现早已没了人。望了一圈，也还是没有看到。可是我一回头，才知道不知何时方庭站在了我的身后，正笑着看着我。
    “你一个人？”
    “是啊。你呢？”我说着便四下张望，想要看他的女朋友。方庭摇了摇头，对我有点无语，“别看了，就我一个人。刚谈完事，就过来逛逛。”
    差不多是晚饭时间，方庭看了看表，开口道：“那一起吃饭吧。”我便趁机抢白，“这是你说的啊。你付钱。”
    方庭扶了扶额头，有点无奈，“......好吧。”
    大学四年，我们还是混在一起。那些大大小小的节日，传统的非正式的，总会在一起聚餐。一桌的男生，都是他的狐朋狗友。我夹在中间，负责埋头海吃，吃完便走人。偶尔，方庭也会来我的学校，一碗拉面或一份盖浇饭就把他打发了。好在他并不讲究，老说我小气，说别人是铁公鸡，好歹掉点铁屑，而我是不锈钢的。
    后来，物价飞涨，连盖浇饭都没有了。
    我想起这些总会笑出声来。是回忆里难得的暖意。
    方庭带我兜兜转转，到了才知道那间餐厅是远近闻名的贵。去昂贵的餐厅吃饭，吃的不是饭，而是情调。一进门就有服务员上来热情地招呼，方庭是这里的常客，两三句话后，便带着我们往里走。
    迷离璀璨的灯光，到处都是，直叫人看得眼晕。松软厚重的地毯，一脚踩上去，悄无声息。餐厅装潢得极尽奢靡之能事，在我看来，便是一种浪费。单单论吃饭，一张桌和一双筷子就足够。而这里，颇有点买椟还珠的意味。连门口接待的服务员，都是一等一的姿色，顾盼嫣然。大抵，方庭喜欢来这里吃饭，与漂亮的服务员是有一定关系的。直到进了一间两人的包厢，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来。
    “这里的招牌菜还是不错的。”方庭看着菜单，有意推荐。
    “嗯，价钱也是不错的。”我看着菜单，实在没有勇气看下去。
    “哎，吃饭时别老钱啊钱的，都没心情了......”我瞪了他一眼，想想也是，反正是他付钱。好像一直都是他付钱，我也白吃白喝惯了，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这里的姐姐好漂亮.....”
    服务员一走，我便感慨。方庭看了我一眼，又是无语。
    “哎，你女朋友呢？怎么不见你带她出来？”不知为何，方庭的这个女朋友我没见过，据说是美女。他的女朋友素来是美的。
    方庭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菜真的很好吃。我们的包厢在五楼，一般经营散客。六楼用来商务招待，一般的公司酒会应酬都在那里。
    那天也确实有酒会。服务员引我们走的是另一条通道。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恰巧酒会结束，往来的都是人。本来我是在看墙上的画，世界级名画的临摹版《静物》。只是不远处有骚动，人声鼎沸起来。方庭在结帐，只听得旁边的女服务员止不住的欣羡。
    “啧啧，真是帅啊......据说还很有钱。”
    “好像是结婚了......你看到他的戒指没？不知谁这么有福气啊......”
    “哎，我今天也看到一枚帅哥......你看，他来了。”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一看，竟然是方庭。灯光璀璨下的他，看似随意，但细细一看，又不失沉着稳重，恰到好处。
    应该是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方庭朝这边望过来，冲我笑笑。身边的年轻女孩子，早已激动不已。我也笑起来，虽然过了花痴的年龄，但是女孩子们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方庭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了我，他的脸上有些微的诧异。于是，我不明所以地回头。
    就这样看到他，完全是没有料到。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见到的冷少倾，西装革履，在人群中光鲜夺目，意气风发。他边走边在说着什么，身边的人不断点头赞同。有着晚礼服的女人靠近，亲昵地挽了他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风景，也真的有着看风景的心情。方庭在一旁也看着，语气不以为然，“这不是你男人么？不去打个招呼？”
    我突然有点明白冷少倾和我结婚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