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礼知行

    “哎哟，我哪里忙了什么呀，都是幸亏有赵夫人在，我当时都吓坏了，要不是她，老太太也凶多吉少啦……”
    张阿姨一拍大腿说着当时的情况现在还心有余悸，“本来我跟老太太聊天聊的好好的，突然她就抽了一阵子晕过去了，我当时也吓坏了了不知道怎么办，还好赵夫人来了把老太太送进医院，这在医院上上下下都是她打点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我……没照顾好老太太……你说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
    叶知行瞧见张阿姨眼睛湿润了，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懊悔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她本来看见江素素在这，心底还有点儿以为老太太出事跟她有关系，只是她又不愿意相信下意识的就否决了把江素素赶走，可到底是有跟刺梗着让她难受。
    现在听张阿姨说起这事，她竟然松了口气，也理解了为何之前江素素是那副狼狈的样子，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酸酸涩涩的让她想哭，总之她很不喜欢。
    叶知行赶紧扶着张阿姨坐到一旁的陪护床上，安慰她道：“张阿姨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这事儿也不能怪您，事发突然谁也预料不到，再说了，您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嘛，奶奶也没啥事了，应该过会儿就醒了。”
    她口上是这么安慰张阿姨的，谁能知道她心里面也是担心的要死，老太太年纪大了本来毛病就多，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随时出点事，这一次是救过来了，但是万一下一次要是更严重或是抢救不及时，最后还是像张阿姨说的那样。
    只是她知道，这事儿怎么也不能怪在张阿姨头上，怎么说张阿姨一直都对她门祖孙俩尽心尽力了。
    为了避免张阿姨再哭，叶知行赶忙道：“张阿姨您可别再哭了，待会儿奶奶醒了看见您这样又该笑话您了……”
    平时老太太跟张阿姨关系好，都是形影不离的，也都已经互相把对方当成自己家里人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每次张阿姨因为家里面的那些事偷偷的抹眼泪被老太太发现了，老太太都会先笑话她，等她缓过来了再开导她，就像对女儿那样。
    听她说这话张阿姨果然不哭了，就着衣服袖子就把眼泪给抹干了，道：“诶好，我不哭了，老太太手术顺利是好事，瞧我，年纪大了脑子竟不好使，也不怪你奶奶笑话我……就让她笑话吧……等她醒过来……想怎么笑话就怎么笑话……我也不跟她还嘴了……”
    “……”
    叶知行简直是哭笑不得，张阿姨一边抹泪一边还看着老太太明显是豁出去老脸的样子，看的她都忍不住想笑了。
    最后她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张阿姨的背，没再说什么，剩下的得需要张阿姨自己想开，她要是一心觉得责任在自己身上，旁人怎么说也没用。
    她想起来自己刚刚要做的事，老太太不知道还需要多久醒过来，趁这个时间先给她擦一下身子，也好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叶知行拿起热水瓶轻车熟路的在病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干净的水盆，就要往卫生间走，身后的张阿姨像是才恍然大悟一般反应过来，问：“奇怪了，赵夫人呢？我走的时候她还在的呀？”
    叶知行背对着张阿姨，只能听到她似乎是叹了口气，又自顾自的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了赵夫人，老太太出事的时候她也是着急坏了，那高跟鞋的跟都给崴断了，之前我也没顾得上问，就是不知道她脚崴着没有……”
    张阿姨虽说只是一个保姆，但是待的时间长了，这个家里的事多多少少也能从叶知行跟老太太的日常生活对话中发现些什么，家里没有年轻的男主人跟女主人，只有一老一小，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过多打听，只是慢慢地知道了阿行小姐的爸爸跟妈妈离婚了，她爸爸更是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工作没回来看过自己的孩子跟母亲。
    她还不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工作一连多年都不能抽出一星半点的时间回家看看，就这么放任年迈痴呆的老母亲和女儿在无尽的思念跟牵挂之中，曾无数次偷偷的在心里骂过阿行小姐的爸爸不孝，索性阿行小姐也不怎么在意，凭自己的能力把老太太照顾的好好的。
    她也是真的心疼这一老一小，本就无儿无女家里关系也不好，她已经把老太太跟阿行小姐当成了家人，事事也都想为她们操一份心尽一份力。
    虽然说从表上来看阿行小姐跟她的生母赵夫人关系不好甚至说得上恶劣，但是她还是觉得阿行小姐心里是有赵夫人的，而且赵夫人想必也是在意阿行小姐的，不然也没必要总是联系阿行小姐。
    毕竟，这世上哪会儿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呢？
    更何况刚刚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个消息，着实让她心惊了一阵子，也只是在她心里小小的琢磨了一下她就决定把它消化掉，当做从来没听到过，阿行小姐瞒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肯定就是不想让老太太知道，而她身为一个下人，就更没资格去多嘴这件事情。
    张阿姨之所以再次提起江素素，还略微夸张的说貌似她脚崴了，其实就只是上车的时候鞋跟磕了一下断了，也不能怪她耍了个心眼，无非还是想让阿行小姐能够看在江素素为老太太做了这么多的份上，改变一下之前对她的态度，换个母女俩人之间的关系。
    而叶知行听了张阿姨的话只是背影微微僵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张阿姨心里有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过了一会儿，声音平平静静的：“我让她走了！”
    下一秒她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冲张阿姨说：“张阿姨您今晚先回家去吧，我在这守着就行，顺便收拾两套老太太的衣服明天早上带过来。”
    转身提着热水瓶拿着盆就进了卫生间，紧接着就有哗啦啦流着的水声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张阿姨又是“唉”的一声叹气，只是这声音被流水声掩盖，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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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知行站在卫生间里，双手撑在洗漱池上，水龙头里的水汨汨的流着，哗啦啦的水声，叶知行对此恍若未闻，只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里的自己出了神。
    她故意在江素素面前摆出了一副冷漠的样子，一是她自己想清楚了以后要跟她撇清关系，二还是她骨子里一直存在的想跟江素素作对的恶劣因子作祟，于是她成功的让江素素难过了，对她更愧疚了，可是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明明是她自己彻底下定决心把江素素彻底的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以后她跟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去特么的狗～屁母女之情，她受伤的时候，她受委屈的时候，江素素每次的行为举动只会往她的心上再插一刀子，让她疼得一度怀疑她不是江素素亲生的。
    叶知行心里隐隐的难过，望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恍惚间还以为是江素素站在自己面前，下意识的就捂住了眼睛，嘴里低低的喊了声：“要命！”
    都下定决心再也不理会她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以后看见她就当作没看见吧！
    随即用力的拍了拍脑门，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最后长长的吐了口气，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她像是怕自己打瞌睡阖上眼皮一般睁圆了几次眼睛，才动作缓慢的拿盆接水。
    等热水弄好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没玛拿毛巾不可避免的又想起来不久之前江素素也是从这走出去的，当时她手里就拿了一块毛巾，不难看出她本来是要做什么。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江素素其实有些本质地方上还是没有变的，她还是她小时候那个尽心尽力亲力亲为照顾年老的公公婆婆的那个善良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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