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陪读

    夜幕下的程普镇没有了早市的喧嚣，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小店开着门，星星点点的灯光若隐若现地指引着遛弯的人们。
    石娟跟石家慧挽着手走出小巷，往右走经过小学门口，有一条小路通往大约五十米处的街道。慢慢走到了路口，面前横着的一条街就是程普老街，正好隔开这边的小路跟对面的松城中学。
    “你看那些教室，每一间都是灯火通明！现在的孩子读个书可真不容易啊！从早上六点多到晚上十点多，吃饭笼共一个半小时。其他时间都坐在教室里，就下课那点时间可以活动一下，很多孩子还不想动，宁可多憋一节课都懒得出来上厕所。”石娟站在路口看着对面学校里的灯光，感慨地说。
    石家慧也满面愁容地望着：“哎，现在的竞争力太大了！学生跟学生竞争，学校跟学校竞争，县跟县，市跟市！一个省的大学名额就那么多，不止学生和家长，学校压力也很大的。”
    “你们两家的孩子都在实验班成绩好，不用担心名额哦，我们这些普通班的孩子才真是压力大呢！”严姐的声音从石娟后面传了过来。她跟大嗓门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此时也站路口看着松城中学的大门。
    石家慧她们连忙打招呼：“严姐你们也出来啦。”
    这时大嗓门笑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操那个心了！我儿子叫我只要负责管理好后勤工作就万事大吉了，别的不用管！”
    严姐看了她一眼：“你就对你儿子言听计从，有时候该管还是得管管的。”
    石娟和石家慧微笑着没说什么。四个人继续往左边方向走去。学校附近有十几家小店铺，除了紧挨着校门口的三四家文具店，其他的店铺晚上都早早关门睡觉了。那些都是餐饮业的，早上开着早餐店，白天又变成小饭馆，十分辛苦。
    石娟看着这一眼就望得到尽头的程普街，打趣道：“这老街还真应了‘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是七步’这句话了，说是一条街，几分钟就能走完！也就街中间一家小超市门口热闹点，其他地方晚上阴森森的！”
    石家慧抿着嘴笑起来：“这个比喻还真是恰当！孩子来读书，家长就是跟着来蹲这个大牢房的！别提了，就这还称之为街呢！叫它羊肠小道估计羊都不带答应的！”
    严姐正色道：“你们别小看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可比你们城里更有烟火气哦！”
    大嗓门听到这话连忙说：“是啊，我嘴笨不会说话，严姐说的正是我心里话！我们乡下虽然比不上你们城里热闹，但是人情味足！你们城里人关起门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互不打扰！哪像我们，就算是隔壁村里的人，在路上看见都能唠个嗑的！”
    石娟和石家慧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她们深有体会。城市越发达，人与人之间越陌生，因为陌生所以就产生了信任危机，时时刻刻防着别人。就像鱼缸里的金鱼，虽然常常能够见到对方，却始终隔着玻璃。
    来到超市门口，一堆人跟着大音响里的最旋民族风，整齐划一地伸着胳膊抖着腿。她们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此时此刻，她们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普通的中年妇女了，而是时代的领导者！她们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跟着起舞，舞出了风采，也舞出了自信。
    广场舞的强大气场引来周围一群人羡慕的眼光，以及另一群人的指指点点。几个腿脚僵硬的初学者还情不自禁地隔老远一会摆个手一会抬个腿，不停地比划着、练习着。
    “还真是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广场舞！”石娟感叹道。石家慧捂嘴偷笑：“我们都是被时代抛弃的人，生命在于运动，咱们这样的要提前步入老年痴呆预备队了！”
    大嗓门用她洪亮的声音吐槽：“我刚来的时候也很喜欢看她们跳舞，每天晚上都来看！有一天我在后面扭着屁股跟着她们一起跳，没想到前面的人突然一起朝后转身，我没刹住，不小心踩到一个女的脚了！她叉着腰气呼呼地问：‘没学会就跑过来乱跳什么？你这一脚踩的跟大象一样重！人家脚这么痛，还要不要跳舞了！’你们评评理，我就算个子比平常人高一点，也不至于跟大象一样重吧？会跳个舞就把她给能的！我当时就发誓，我以后再要有学跳舞的想法，保佑我脚长十个鸡眼！”
    石家慧看着大嗓门叉着腰捏着嗓子学别人说话，“噗”地笑了起来。石娟也笑着说：“你那是碰到难缠的人了，一般人是不会那么说话的。”
    “不不不，这个事情我知道！”严姐咧开嘴笑道：“她们跳舞的都有自己的派别，有的现代舞，有的民族舞，还有拉丁舞等等！你想进入她们的队伍，要交一点拜师费，有人手把手教你跳的！大嗓门不懂规矩，又踩到人家脚了，自然是被排挤啦！”
    大嗓门气咻咻地说：“我后来也听说了，我才不花那冤枉钱！一块钱也不会给她们的，就算一块钱也可以买一包方便面吃还送一份自带油盐的调料包呢！”
    “我们去超市里转转吧，看看有什么可买的。”严姐引开话题，拉着大嗓门往超市门口走去。
    超市也不算小，一层高的建筑。走进里面，各种日用品和厨房用品琳琅满目。成群结队的人在各种货架前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其中不乏东张西望的老奶奶。这些人一拨一拨地来来去去，出门经过收银台都没有停下脚步，连一块肥皂都没买。就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散步，由室外转移到室内了。
    石家慧想起家里水果吃完了，就拉着石娟往最里面的水果区走去，大嗓门跟严姐也跟着她们往里走。
    水果区倒是有不少人在挑，石家慧正要拿几个猕猴桃，却看见有两个大姐拿着袋子站在那里。只见她俩拿起一个猕猴桃就用拇指使劲按压着，按出一个坑的就十分嫌弃地丢在一边继续拿下一个按。
    石家慧感觉很无语，她看了看石娟，发现石娟也在用惊讶的表情盯着那两个人的手。石娟一边惊讶一边用手碰了碰石家慧：“你确定要买猕猴桃？”
    “我现在确定改成苹果了！”石家慧神秘地一笑，拉着石娟往旁边走，边走边说：“赶紧过来，一会售货员看到还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严姐跟大嗓门也注意到了，她们看戏似的看着那些猕猴桃被压下一个一个的洞，两人在旁边互相偷笑着。
    “喂！你们四个人在干嘛！？”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人走了过来，大声喊道：“我的天哪！你们这是来买东西还是来发泄怒火的？瞧这一堆猕猴桃，个个都长了个肚脐眼！这还让人怎么卖呀！还有人要吗？”
    两个挑桃的罪魁祸首连忙拿起挑好的往称重的地方走，被红马甲一把拦了下来：“你们就这么走了啊？我说话怎么当没听见一样呢？是听不懂吗？那我再说一遍啊，那堆猕猴桃个个被你们四个人按了个洞卖不了了！你们可要负责的！”
    “谁？谁们？”大嗓门大声问：“你指着我们干嘛呢？我们是在旁边看她俩造那些个洞的，她俩一直在那挑挑拣拣我俩一直看着，管我们什么事？我们能干出那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吗？”
    买桃两人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脸上本来极度尴尬的表情瞬间变成一团怒火，其中一个大叫道：“你他妈说谁缺德呢？信不信我一巴掌打肿你的嘴让你说不了废话管不了闲事？！”
    大嗓门手叉着腰说：“我们在旁边看了很久了，你们每一个都用力捏几下！陷下去的就不要，专挑那结实的！真无聊！”
    买桃的另一个立刻鄙视地说：“也不知道是谁无聊，看人家挑水果能看很久！”
    “打住打住！你们别吵了！”红马甲对着买桃的两个人说道：“两位大姐，那些猕猴桃都卖不了了，要不然我跟老板说一下每斤便宜一块钱给你们吧！”
    两个大姐自知理亏，只好点头答应。大嗓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翻起白眼对严姐说：“好笑的！这种没有素质的事我们哪里干得出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