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再然后，就是远远的低低的哀求。
    “哪怕是给符忻的钱，给我们一点也行啊。”
    言如意气的浑身发抖，她就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能够仗着是个人，干的都不是人事。
    也是这样，言如意才了解到符忻的身世。
    符忻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一点，可以从重症病房里转出来，但药不能停，情况也并没有太明朗。
    姥姥拉着符忻的手，对言如意说：“哎……当年忻儿的妈妈是个痴心种，跟了这样的男人，我女儿当年生忻儿的时候难产，医生让家属签字转剖腹产，结果男人一家嫌花钱。最后说是连肚子里的也保不住的时候，这才转了剖腹产，但我女儿已经不行了，忻儿住了一个多月的保温箱。”
    顿了顿，姥姥的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烁，她长叹一口气说：“我女儿就这么走了，没了，我想把她接回来，不想让她和符泰有半点关系了。可是符泰要用我女人的尸体去敲诈医院。事情闹得太大，上了新闻，没办法，医院赔了不少的钱，可具体多少，我们也不知道。赔偿到了收里，符泰才把忻儿接回来。”
    可是虽然医院不至于把怒气都撒在符忻的身上，但对符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等接出来的时候，符忻那么小一个，身体还是不好。
    符泰养了好久养不活，符泰的妈妈也嫌弃麻烦，最后主张让符泰送过来给二老。
    二老只有那么一个女儿，女儿走的急，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刚开始也是不愿意要这个符忻的，在他们眼中看来，符忻毕竟是符泰的儿子，不至于对他太坏。
    可符泰咬了咬牙，说是肯把女儿的骨灰给二老，二老这才同意。
    但是二老把符忻接回来看了一眼，心里只觉得一片冰凉。
    姥姥几乎已经泣不成声：“半个月的孩子，像刚满月似的，应该是学爬，学着坐的月份，别说坐了，就是三个月翻身就走不到。”
    二老这才知道，符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毕竟符忻是女儿最后留下的这么一个孩子，他们二老趁着口袋里还有点钱，带着符忻辗转在各个大医院里不断的求医。
    断断续续几年的时间，这半年里，符忻的病才好了一点，他们二老才收拾好了小院，带着符忻安定下来。
    等着符忻身体再好一点了，就送到学校去，守着他长大，可天灾人祸，这么多磨难落在这二老的头上，就没能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言如意听的眼热，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砸下来，她忙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对不起。”
    “没事。”
    二老这些年也已经看淡了，与其看着符忻被病痛折磨，他们也愿意让符忻就在这个美好的年纪，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撒手而去。
    “其实你们不帮……也没关系，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还能撑多少年。”姥姥哽咽道，“这次能把忻儿救回来，下次呢？他有那么一个混蛋的爹，能活多久？能活到多大？”
    姥爷最后在沉默之中说了一句：“哪怕我们再年轻十岁也好，也能再多照顾忻儿十年。”
    他们都已经上了年纪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的年纪，原本在这个年纪，应该是被人照顾的，而不是去照顾一个孩子。
    言如意转过头去，不肯让自己太失态，可她也确实知道，现实对二老实在是太残酷了。
    江酒丞握紧了言如意的手，借这个档口，刚好提出了要带忻儿出国的想法：“在国外的治疗会更好一点，虽然国内的医疗也在稳步的提升，可不得不承认，某些急症，确实国外的更先进尖端。”
    二老沉默片刻，没有当即给他们回答。
    这也在江酒丞的意料之内，毕竟将这么一个孩子交付到一对陌生人的手中，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做决定的。
    江酒丞不急，让他们慢慢考虑，同时也是在给二老时间观察言如意与江酒丞他们二人。
    这个话题带过去之后，符忻也就醒了过来，他现在身上还有点疼，这种病便是如此，让人常年不能安眠。
    可是符忻在看到言如意的时候，还是眼睛一亮，色痞子的心态果然是从小就有的，他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啊姐姐，我生病了，所以没能赴约。不过，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还带你一起玩，你千万不能走，好不好？”
    “好啊。”言如意微笑着看着符忻，忽然，她从符忻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什么，她稍显迟疑地问了一句，“忻儿，你觉得姐姐漂亮，是因为姐姐看起来漂亮，还是因为……”
    符忻忽然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江酒丞，然后凑到了言如意的耳边问：“姐姐，你的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宝宝了？我感觉，你好像我的妈妈啊，我的妈妈也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言如意一愣，她低下头，抚摸着小肚子，推算了一下，这个月时间到了，但确实是好朋友还没有来。
    她笑了一声，认为符忻实在是太好玩了，但是眼底又忍不住地有了一点热意：“你怎么看出来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符忻呲牙一乐，他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我能听到啊，我听到你肚子里小宝宝的声音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能要去做一个检查了。”言如意摸了摸符忻的头，转头去看江酒丞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不是特别好。
    符忻能醒过来的时间不多，因为吃药的缘故，所以他一天时间里，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等从符忻的病房里出来，言如意看着江酒丞那拧不开的眉心，忍不住地笑了一下：“你做什么？看起来，你好像很忧愁似的。”
    “我们……不要孩子了。”江酒丞忽然说，“以后也不要了，这个也不要了。”
    “你干嘛！”言如意感觉身上的热血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她捂住肚子，“先不说我肚子里有没有，就是有，你也不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