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但是现在书房已经被改成了一个小房间，而且房门微微地打开着，一个清瘦的穿着校服的身影坐在书桌上，正在趴着写作业。
    言如意留意到了，可以放低了声音，问：“我们会不会吵到他们写作业？”
    “没关系的。”侯琴轻轻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道，“其实他们在圣学村已经习惯了的，因为在家里的环境也是那么差，有时候，甚至他们爸爸在外面吵架，他们两个也能学下去。”
    言如意点了点头，但还是轻手轻脚的，尽量压低了声音，争取给两个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其实我们这一次来，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谈到这个问题，侯琴便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搓着双手，很憨厚地说：“我想了想，本来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回去的。但是常河带着我去附近的中学转了转。在我们村，上学的话，两个孩子要走很远的路。可是在这里，他们坐公交车，几站地就行。”
    她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每当这个时候，圣学村烙印在她身上的印记就浮现了出来，那种不属于都市的，带着几分畏惧的感觉：“我就觉得……是不是可以试着，留下来。这买房子的钱太多了，我拿回去了，在村子里估计也留不下。”
    小茹立刻站了出来，很气愤地质问：“为什么？”
    侯琴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姑娘，你不懂。在那种地方，他们的父亲，有好多兄弟姐妹。我如果真的把钱拿回去了，他们肯定去我们家闹。不仅去我们家闹，还会给我儿子灌输思想，还不让他们去上学。”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苦涩地笑了一下：“那种地方，就是这样，没王法。我如果和他们讲王法，可是他们明里暗里搞小动作，我一个女人，对付不了他们一大帮人。”
    小茹气的心口又疼，可是侯琴说的很对，他们是亲身去过这个地方的，圣学村有多美，当地的人们思想便有多落后。
    穷山坳里出恶鬼，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不是笑话，是太多前辈结合本身的经历而的出来的结果。
    小茹气的红了眼睛：“那你们……就只能受着吗？”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侯琴心如死灰一般，她看了看身后开着一条门缝的两个房门，眼底了压着情绪，“我啊，这辈子等他们两个长大成人，不需要我了，也就差不多了。”
    言如意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立刻道：“侯女士，是不是圣学村的那些人来找你了？”
    “没有，没有的。”侯琴不承认，可她的小动作却多了起来，摸了摸后脖颈，“都已经在临安市了，他们怎么还敢来？他们其中好多人都没有身份证，不敢来的。”
    “你撒谎，是不是有人来？”言如意看出了她的小动作。
    忽然，两扇门之中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的男孩站了出来：“你们是记者对不对？我们村的那些亲戚确实找过来很多次，提的要求也很奇葩！有什么让我妈把房子让给他们的，还有什么说如果不是有我爸，我妈也不会有今天，根本不可能活着。放屁！没有我爸，我妈还过着小公主的日子！”
    “橙儿别说了，进去写作业。”侯琴手忙脚乱道。
    被称呼为橙儿的男孩却格外的义愤填膺：“我以前不知道，学校里的老师教了许多，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整天都不高兴。我妈总说她想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家。等我明白的时候，我爸被抓了进去。我和我哥想要上学，我爸好说，上学有什么好的，没用！不让我们上，是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们才上了学。”
    少年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我恨我爸，可他是我爸。那群人算什么东西！他们杀了人，犯了法！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凭什么认为凭他们这种脏脏的人，也可以够得上我妈！”
    言如意看着少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放心，正义一直都在。他们再来骚扰你们，直接报警！知道了吗？”
    “报警……有用吗？”少年担忧地问。
    言如意点了点头：“你放心，报警或许在你们那个小村庄没有那么大的力度，但是在这里，在文明普及到的地方，非常有用，你可以永远相信他们。包括圣学村，在那个小地方，也发生着改变。”
    “真的？”少年不确信地问。
    “真的！”言如意很肯定地说，她轻松地笑了一下，“而且，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那……你们报导一下，我妈……真的很辛苦。”少年看了一眼侯琴。
    侯琴笑了一下，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孩子太没礼貌了。”
    “这不是没礼貌，知道护着你，是个好孩子。”言如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读书，上学，努力的上学，会有更好的未来等着你，才能给你妈妈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嗯。”少年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便转身进了房间。
    言如意看着侯琴：“所以，你现在没有工作？还被这些人骚扰，是不是？”
    “刚开始的时候，我找了个扫大街的，后来……他们总是来，确实添了不少的麻烦，我也就没干了。常河让我去他的酒吧里打扫卫生，我不想去。”侯琴迟疑道。
    言如意理解地看着侯琴：“我懂你。”
    “我不理解，既然都是扫大街的，干嘛不去常河的酒吧？他开工资请被人也是请，请你也是请，而且你又老师，人也勤快，肯定能做好，比其他人还省心。”小茹说。
    侯琴迟疑了一下：“可……人家也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
    “不是，这种地方，缺打扫的。而且，好多都是年轻人，都不怕找不到工作的。”小茹又说。
    “年轻人干的，我更干不来了。”侯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