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牧慧能够说服言如意，是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牧慧的父母未必肯吃她的这一套。
    在交流之中，我们通常能够对陌生人打开心扉，却未必能够对最亲的人低一下头。言如意歪了歪头，对牧慧伸出了手，她笑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父母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但我们一起去说服他们。”
    “多谢。”牧慧轻声道。
    言如意将牧慧带出来的时候，牧慧的父母正坐在客厅，肉眼可见的他们十分的紧张。
    “慧慧？想通了？”首先是牧母，她首先看了一眼言如意，然后才看向牧慧，握住了她的手，握紧了她的手道，“慧慧，你听妈妈的话，这个孩子咱们先不要了，等以后遇到更好的了，咱们再要。你还年轻，想要孩子，机会也多的是。”
    牧慧却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牧母，然后平静道：“妈，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了，我要和廉明志在一起，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在一旁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的牧父，手里拿着给言如意等人倒水的杯子猛然掉落在地上，他震惊地看向牧慧，当时就急了：“你！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你这个孩子！你是不想让我们活了啊！你是不想让我们活了啊！”
    牧父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甚至跳起脚来。
    言如意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和小茹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地挡在了牧慧的面前，言如意轻声道：“叔叔，阿姨，你们也听听牧慧的想法。现在时代瞬息变化，也不一定你们的想法就一定是对的。”
    “是啊。”小茹回头看了一眼沉默地立在原地的牧慧，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直都十分的沉静，垂着眸，嘴角却勾着一抹微小的弧度，看上去就像是在自嘲似的。
    扛着摄像机的陈老师，将摄像机给了一旁的小安，柔声道：“两位老人家，你看，我也是从村里走出来的。我的情况还不如廉明志呢，至少他家里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我们家却有四五个兄弟。我当年也不是读了什么名牌大学，来到了社会之后，参加了成人高考。廉明志至少他还上了大学的，对不对？”
    牧父和牧母的情况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目前还有人在，所以不好太过分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牧母更是抓着言如意的手道：“言记者，你说好了要帮我说服她的，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她把自己毁了。”
    牧父则沉默着走到了陈老师的身旁，递给他一支烟，陈老师接了过来，却没有点燃，指了指言如意等人：“有人在这里，就不抽了。”
    “哎，你们这些人啊，素质就是高。”牧父叹了一口气，“我们也不是不让她谈对象，可至少，至少找个家里能够帮扶一二的吧。你刚刚说了那么多，我也是听进心里去的，可是你们当时也没有要孩子吧？说实话，我们也不是特别介意廉明志的情况，可最起码……也先有一番基业吧？”
    “您说的对，但是现在孩子都已经有了，总不能就这样做掉吧？虽然还没有出来，可这孩子也是一条人命呢。”陈老师将话接了过去。
    牧父沉默片刻，才缓声道：“那不是……还没有生出来吗？你说，如果月份大了，我们该认还是认，但现在不是还没有太大嘛，这个时候做掉正合适。”
    “爸！妈！”牧慧直接就火了，“你们在说什么鬼话！这是一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命！怎么从你们的嘴里轻飘飘的就能说出来这么一番话呢！”
    言如意也不赞同道：“是啊，叔叔阿姨。虽说只有两个月，可是您想想，这两个月，不是说孩子是死的，他是在发育。就如同一个婴儿，还没有长成成年。您可能认为他没有思想，没有温度，也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是真的如此吗？”
    她指了指身后的牧慧，轻声道：“阿姨，您看看，当年从您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如果当年您没有生下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牧慧了。如果从一开始，这个孩子不存在就算了，可现在这个孩子分明已经在了，做掉？不是甩掉负担，是在杀人啊。不是一命换一命，不是特殊情况下，不是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没有人愿意杀人的。”
    牧母沉默了，她哭丧着脸，直接嚎了起来：“可是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我说过了，我会和廉明志我们两个自己努力的，辛苦也好，艰难也好，我们都自己看过去。”牧慧倔强道。
    小茹还是非常能够和牧慧共情的，她点了点头，眉心微蹙：“叔叔阿姨，牧慧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她会为自己的选择背负应该有的责任，而且，你们也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说的好听！等孩子生出来了，你要去上学，这个孩子谁来带？廉明志吗？他不用给你们挣钱吗？更何况，现在你们没车没房的，你们怎么活！孩子不是宠物，言记者，你认为我不知道一条生命的重要？但是他们现在懂什么？什么事情都想的格外的简单!”
    言如意理解牧母的话，毕竟现在她也是独自一个人扛起了生活的重担，牧慧一定会为自己冲动之下的决定而卖单：“阿姨，我理解您，可这件事情也不是只有两条路的，对不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的，与其在这里争执，何不问问廉明志的意见？也许他会有不一样的意见呢？”
    此话一处，牧慧松了一口气，而牧母和牧父的表情却多少有些微妙。
    “嗯？怎么了？叔叔阿姨，现在牧慧肚子里的孩子，是廉明志的。说实话，如果你们一定是要违背牧慧的意愿，强行带她去医院流产，我们完全是可以报警的。”言如意软硬齐下，微笑地看着牧父和牧母，衣服好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