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言如意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在李医生的温声之下，痛快地哭了出来。
    她何尝不觉得难过，暂且不说凶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仅仅是这么多年的歧视，已经足够让她的人生格外的艰难了。
    李医生静静地看着言如意，没有再出声，而是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见过了太多的病人，他清楚，目前言如意的状态太需倾诉，也太需要这样痛快地哭一场了。
    哭到最后，言如意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了，眼眶通红，整个人似乎都已经脱力了，她抿了抿唇，接过李医生递过来的纸巾，轻声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原本就是我们的工作。”李医生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嘲讽，是令人放松的暖意。
    作为心理医生，根本不会嘲笑病人，哪怕是不理解。
    更何况，言如意的这种尴尬处境。
    哭过之后，言如意的情绪明显好得多，她非常不好意思：“谢谢。”
    “没关系的。”李医生的声音越发的温和了。
    治疗结束，言如意一开门，便对上了江酒丞的目光，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的右手上，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空气之中有浓烈的香烟的味道，而江酒丞的手边则放置着一个被支高了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已满是烟灰了。
    言如意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还未开口，就听到江酒丞沙哑的声音：“聊完了？怎么样？”
    他的眉宇之间还挂着几分困倦，眼下有些青灰，仔细一看，还能够看到他的眼睛里藏着几分担忧。
    言如意点了点头，轻声道：“还好。”
    江酒丞的状态很轻易的便让言如意想到了熬夜，而他一般熬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因为工作。
    是了。
    这几天几乎白天都在陪着她忙李晶晶的事情，江酒丞的工作只能压到晚上去做，熬夜是不可避免的。
    李医生收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道：“这几天九爷总是忙到很晚，走的太匆忙，工作只能线上安排。”
    江酒丞的表情顿时有些怪异，他轻咳了一声，匆忙之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只是一些之前的工作，很容易就能……”
    “骗谁呢？你的工作，我还不清楚？”言如意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不过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这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江酒丞脸上带了几分喜色，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道：“你回去之后……”
    他有些迟疑，因为横在他们面前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言如意揉了揉眉心道：“我回去之后会回到之前的地方去住，你如果愿意的话……欢迎你来做客。”
    因为这一句话，江酒丞几乎拿不住烟，慌张之中，将夹着香烟的那只手藏在了身后：“嗯，好。”
    然而冰释前嫌并没有那么容易。
    江酒丞和言如意之间存在了太多的问题，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决的。
    成人之间的问题大多数复杂，而未成年人之间的问题，却更加的尖锐，少年人敢爱敢恨，带着一腔孤勇的悲愤。
    李晶晶站在讲台上，目光逡巡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最后方，那张日夜带给她无数噩梦的人身上，她开了口：“我……转学了。”顿了一下，有些生硬道，“再见。”
    咔嚓一声，仿佛一道响雷直直地砸在了苏曾琦的身上，甚至让他没能顾忌到这里是教室，直接跳了起来，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的清明，只怕是要冲到李晶晶的面前质问她，为什么。
    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苏曾琦，这些人的脸上或挂着诧异，或充满了讥讽，亦或者还有几分看戏的轻浮。
    李晶晶在看到苏曾琦站起来的那一刻，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他，脸上满是恐惧。
    哪怕是她无论如何的强迫自己，想让自己变得坚强，可还是不行。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李晶晶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抿紧了唇，已经做好了被苏曾琦羞辱的准备。
    然而下一幕，却让她也露出了诧异来。
    只见苏曾琦又沉着脸坐下了，坐下之前还向班主任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听错了。”
    小辣椒一脸嫌恶地转过头去，嘴里似乎嘀咕了一声什么。
    在李晶晶的这个位置，刚好听到她的嘀咕。
    “装什么装？还是感觉晶晶走了，他就没人可欺负了嘛，哼！”
    李晶晶垂下眸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苏曾琦翻墙爬进她家里的那一幕，心头倏然一软，但紧接着，她又立刻强迫自己遗忘了当天的情形。
    苏曾琦曾在那一晚流露出来的温和，都是假象，都不是真的！
    果然，在下课之后，苏曾琦再度拦住了李晶晶，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冷意，双眸微微泛红，这是李晶晶从不曾见过他的一面，让李晶晶有些心惊胆战，她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苏曾琦：“你……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转学？”苏曾琦红着眼睛问了一句。
    看起来不像是要发火，但李晶晶也拿不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更加的沉默。
    顿了顿，苏曾琦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多愚蠢的一个问题，他抿了抿唇，声音压地低低的，带着几分哀求：“因为我欺负你？我保证，以后不会欺负你了，别转学，好不好？”
    李晶晶愣了一瞬，然后忽然觉得十分的可笑，因为苏曾琦的话。
    她冷笑了一声，几乎压不住眼底的冷意，猛的抬头看向苏曾琦，然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苏曾琦，我转学，是因为我已经生病了，需要治疗，在这个小镇上，没有办法得到更好的医治。”
    顿了顿，李晶晶几乎是残忍地反问道：“你猜猜，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才生病的？”
    苏曾琦的呼吸一滞，几乎不敢说话了，他脸色苍白，额角隐隐的有汗水顺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