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江酒丞出来。
    看着天晴空万里，岳海跑过来：“江总，现在怎么办？”
    “算了。”江酒丞回头看了一眼，两扇大铁门里，宽阔的大操场，唐雅在队伍中叫着整齐的口号，“就让她去吧。”
    他能做的都做了，但总是不能左右别人的选择。
    唐韵其实说得也对，他不过是想要弥补，为的还是以后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他们都是自私的，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回到公司的时候。
    警察已经离开了。
    但言如意还在沙发上坐着，门一开，她立刻站起身来，心中的话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怔怔地看着江酒丞，垂放着的手边是褶皱的裤腿。
    她紧张了。
    这个认知让江酒丞忍不住的开心：“吃饭没有？”
    言如意摇摇头，弯腰将帆布包重新挎在肩上：“我先回去了。”
    “我送唐韵去国外养病，但是她没去。”他们之间也不需要有任何的欺骗或者隐瞒，江酒丞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我们去吃午饭。”
    楼道之中，来往的人都盯着言如意和江酒丞看：“这......”
    岳海跟在身后，看着那只手，一脸姨夫笑。
    那些惊讶的目光，以及议论的声音，都让言如意的脸一红。
    她微微挪动脚步，还没来得及和江酒丞保持距离，就被有力的臂膀一把拽回来：“不要怕。”
    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注视。
    各式各样的眼神，没有在采访现场的那么凌冽和犀利，也没有唐韵那样的怨恨。
    她竟然有些欣喜。
    江酒丞找了一个很简单的中餐厅。
    但餐厅的包房设计得十分有特色，服务员的服装也都是汉服服饰，房间里随处可见山水画以及盆栽。
    充满了恬淡舒适。
    别的不说，江酒丞其实是很懂自己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的话，但好似互相都知道对方的需求一般，就好像江酒丞并未提，但言如意好像知道要留下。
    菜品也比较简单，没有那些山珍海味的夸张。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就好像是一对夫妻一样的平常。
    江酒丞夹了一块肉放在言如意的碗里：“那件事情，后面会有警察追踪的，你要随时注意自己的安全。”
    “嗯。”
    之后，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岳海送言如意回到家之后，回来复命时，他突然问了一句：“其实言小姐很普通，也没什么情趣的样子，江总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言小姐呢？”
    江酒丞的冷酷是众所周知的。
    但那些人都是没见过他看到言如意时候的样子，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欢，那种神情仿佛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
    明目张胆的偏爱，以及独一无二的关怀。
    言如意就是江酒丞的意外。
    他想过，江酒丞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从来没有想过言如意这个类型的。
    “言小姐就像是一只刺猬，仿佛是无时无刻都是敌对的状态。”岳海甚至觉得言如意对她自己都是这般的剑拔弩张。
    刺猬？
    还算是贴切。
    那些刺每一根都是打磨好了的，尖锐无比，可是这种疼痛感让他甘之如饴。
    江酒丞长叹一声：“她现在身上的这些刺都是我给她的。”
    刺的背面也是刺，一根根给她装上去的时候，言如意应该比自己还疼吧，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岳海忽然明白。
    他们的纠缠，是别人不会明白，也不能理解，更不能替代的。
    感情之中总是亏欠的多，才会有更深的羁绊。
    言如意只是在楼下将岳海送走之后，她便驱车去了医院。
    医生还算是有些印象，在病历上看到了张梦的住处，告诉了言如意。
    长期不回复信息，让言如意坐立难安。
    她根据信息到了一条老街。
    眼前的楼房只有三四层，墙面有些斑驳，颜色看起来灰突突的，有些老旧，楼下摆着一些小摊贩。
    门前放着一个大喇叭在叫卖着。
    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香味，吸引了好多小孩的脚步。
    “这只是个大概地址，但是那边的楼房也并不是很多，你可能要过去到处问问。”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言如意扭头左看右看。
    一共五栋楼呢，一栋楼四层，一层楼四户人家。
    她有些汗颜。
    呼出一口浊气，言如意打起精神来赶紧上楼去。
    半个小时后，言如意靠在楼下的大门喘粗气：“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呀。”
    她突然想到那些居委会的老大妈们，经常都是楼上楼下的来回窜，真是身体好，若是她这样的腿，估计干不了两天，就得进医院了。
    抬眸看着这四层楼，竟然觉得如同高楼大厦一般。
    “刚才是我唐突了，是我不配。”言如意吐槽自己，才一鼓作气起来继续。
    又再走了两栋楼，她捂着自己的小腰，一步一步往上走，只觉得自己的腿里都灌满了铅，抬腿都在发颤。
    一扇红色的铁门，锈迹斑斑。
    门口放着两大袋垃圾，好像是好几天了，上面还有几只蚊蝇，嗡嗡的听着人头疼。
    她敲响了房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转身准备离开，却又不甘心，再敲了两下。
    这次，里面竟然有嘻嘻索索的声音。
    门只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里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张梦惨白的脸，漆黑的眼珠盯着言如意，惊讶了一下，才将门打开：“姐姐。”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她只站在门口，能看到她，就已经欣慰了，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张梦努努嘴，侧身：“进来吧。”
    她的双颊陷下去，看起来比之前还憔悴了一些。
    明明只有十几岁，却像一个老态龙钟的样子，窝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盖着一条毛毯，盯着窗外的几只鸟儿。
    “我给你发的消息都没回。”言如意说明来意，“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就过来了，有些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