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江母拿着那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将唐韵的手都已经拽红了。
    可她的双眼更加猩红。
    看到江母的表情，唐韵得意地笑了，却很快隐藏住自己的情绪，担忧地问道：“阿姨，你怎么了？！”
    仆人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管家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桌子上的手机还在播放着言如意的视频。
    他的视线落在了唐韵的身上，不过仅仅是那么一刻。
    瘫坐在椅子上的江母，指着视频，吱吱呀呀地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泪直接从她的两个眼角缓缓滑落，痛苦，悲愤。
    在这一刻，江母的心中交织着。
    心脏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为什么。”
    她过了好一阵，才叹出这一句。
    “阿姨，你到底怎么了？”唐韵拿着手机还想要再靠近江母。
    却被管家拦下来，并且没收了她的手机：“不好意思，唐小姐，现在是非常时刻，我需要您配合我一下。”
    佣人立刻上前来将她架住，往房间里拖。
    “你们干什么？！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声音被房门所掩盖。
    没有了轮椅的唐韵，完全就如同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只能躺在床上大呼小叫。
    医生和江酒丞前后脚赶过来。
    大厅里早就已经凌乱不堪。
    江母身上脏乱不已，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
    但是她还在随手扔东西，不管是杯子，还是盘子，只要是能够扔的，几乎都被她拆下来。
    佣人也不敢靠近。
    只能将江母围成一个圈，随时准备上去制服。
    这一场景，江酒丞在江媛去世的时候看到过。
    他心中隐约不安。
    “妈。”
    他叫了一声。
    江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缓缓转过头来。
    双眼通红，脸因为充血肿胀着，青筋爆出。
    “妈。”
    江酒丞靠近她，她没有反应。
    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却突然操手将手边的一烟灰缸扔过去，准确无误地落在江酒丞的头上。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血腥味充斥了他整个鼻腔，可他一点不在乎，他知道，他应该承受。
    “少爷！”管家看得惊心，两个人总要护住一个。
    他的脚步还没靠近江酒丞，一只大手止住他：“不用过来，我母亲不会害我。”
    江母双手颤抖着，紧紧抱着一个玻璃制的大酒瓶，浑身充满了戒备。
    “没事的，她不会。”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江母听的。
    他靠近一步，手就收紧一分。
    “啊！”江母高举着酒瓶，眼睁睁看着江酒丞靠近自己。
    “啪。”瓶子滑落，地上一滩酒污。
    江母的身子依旧忍不住颤抖：“丞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江母突然一下晕了过去，瘫软在江酒丞的身上。
    “医生！医生！”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将人抬走。
    楼下的动静也惊动了唐韵。
    她泄了气，也知道或许会发生什么。
    后悔。
    现在，她有些后悔了。
    浑身无力，下一步她应该怎么走。
    医生正在给江母检查身体，江酒丞退出来。
    管家拿着手机和医药箱过来给他简单处理伤口。
    手机上还放着言如意的视频。
    “这是……”他认出来，这是唐韵的手机。
    “今天夫人看了这个视频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管家道出缘由，“是唐小姐给的。”
    他不谈自己的主观臆测，一切都交给江酒丞自己去决断。
    “我知道了。”他将手机放进自己的兜里。
    “夫人醒过来了。”医生出来叫他。
    “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惊吓过度，不过这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理，可能……”医生欲言又止。
    江酒丞心里自然也明白，挥手让他下去。
    江母醒来，又在哭。
    无声的，抽泣的。
    “妈。”江酒丞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看到她没有反应，才试探着伸出手去。
    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立刻抽了回去：“你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面容抽搐着，嘴唇微颤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
    当年言如意自戗的时候，他曾亲口告诉过江母，残害江媛的所有人都死了。
    那时候，江母解放了。
    他似乎也得到解放了。
    他们之间，对这件事再也没提起过。
    那尘封的仇恨从来没有消失过，在江母的心里，她早就认定，这言如意也该死。
    如今这件事情被抖落出来。
    江母心中的那份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她无法释怀，更无法释怀，这一份恨竟然只有自己还记得。
    她揪住江酒丞的衣领质问他：“你还记得媛媛吗？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她是你最好的妹妹呀！”
    这个家就是因为言如意一家人才毁掉的。
    他们一家都不配活着。
    而这一切的感受，江酒丞都能感同身受。
    “她该死！”
    江母红着眼睛怒吼，手上的用劲，仿佛是要将言如意碎尸万段一般。
    她喃喃自语着，松开了江酒丞。
    忽而下地，又唱又跳，又哭又闹。
    嘴里一直叫着言如意的名字，说着一些诅咒的话。
    就像巫师一般。
    江酒丞看得心痛，不得已让手下的人将她控制住，两针镇定剂才让她安静下来。
    江母沉睡的脸庞，从侧面看起来充满了伤心，看得江酒丞都觉得心痛。
    “这里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医生点点头，带着用具又走了进去。
    江酒丞思忖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唐韵的房门。
    “阿九。”她惊恐。
    这一次没有一点假装的戏份，她真的害怕，害怕这个男人会将她赶出去。
    除了江酒丞的身边，任何地方都不会是她唐韵的归处。
    “我来问你几句话就走。”他刚坐在床边，温热的躯体包裹住她。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唐韵紧紧抱住他，就像是放在手心中的沙砾，害怕一瞬间就会从手的缝隙之中滑落。
    她的紧张，江酒丞都能感觉到。
    他没有再问什么，听着她的哭诉：“我以为阿姨知道的，我才拿出来看的，没想到……”
    她的哭诉，每一个字都情真意切。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