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战春秋

    “无数人间大能、圣人遂心灰意冷，隐世避居。世间清修好学之风戛然而止，慢慢地，趋炎附势的市侩之风却甚嚣尘上！至此人间圣人再难现世。倘若，以现在的状态回到地绝天通之前，那么……”
    公输班道：“恐怕人类在众神面前，将和猴子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供他们打骂、消遣的奴隶、宠物罢了。”
    妘氏道：“这些上古神话咱们就谈到这里吧。盘儿，意守印堂，我已经将自己八成的念力传输于你，减掉一些损耗，现在的你，相当于拥有二十年真气修为的江湖三流高手。接下来，我将把念力修炼的要诀，和如何运用在神兵、机关上的方法传授于你。这也是人字诀与兽字诀最终得以发挥效用的奥义，你一定要用心牢记！”
    “遵命！主母，可是您将真气、念力均传授给我们，那您自己的身体岂非……”公输班不敢再想下去。
    妘氏道：“哈哈！一切皆有天意，咱们万事随缘便好。盘儿，其实对于念力的使用，你已经有所涉猎。譬如画红色警戒的符咒，锻造血炼神兵之术，都是以鲜血为媒，疏导精神力量的方法。其实念力无非就是精神力的更高层次使用……”
    由于有龙须杖的加持，二人在那金色丝线交织铸造的小室内凌空旋转，里面的一个时辰，可能仅相当于外界弹指一瞬间。
    用了不过小半刻钟，妘氏便将自己的念力、和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了公输班。
    龙睛闪耀，万须尽数螺旋收纳，重新凝聚成杖。两人还呈方才的姿势，相对而坐，腿下蓝色光芒缓缓消散，两人飞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直到重新落回地面，旋转也应声而止。
    公输婉婉定睛望去，只见公输班像变了一个人，不仅神采奕奕，更显得雄姿英发，眼眸中星光流转，越发英挺俊朗。
    反观妘氏，头发花白，双眼空洞无神，额头满是汗水，脸上尽显沧桑，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她干咳两声，坐立不住，顺势向后倒去。
    公输班失声叫道：“主母！”连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公输婉婉也凑上前来，两人忍不住齐齐流下泪水。
    妘氏微微一笑，道：“盘儿，婉儿，你们莫慌，老身不过是一时损耗过度，静养几日便会好的。”说罢从袖中取出几颗芳香四溢的药丸，扔入口中。
    那些药丸虽说功效绝赶不上九转圣心丹，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灵丹妙药。妘氏服下几颗之后，略微调息一会儿，果然气色有所恢复。
    公输婉婉猛扑进妘氏怀中，啜泣道：“主母！知不知道您刚才的样子有多吓人！我和小盘子的心，刚才都快提到嗓子眼儿啦！”
    妘氏轻轻抚摸她的背脊，道：“傻丫头，你的主母我可是意气双修的高手！方才刚刚击退齐国不可一世的雪南羽，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出事呢。”
    公输婉婉若有所思道：“意气双修！？哦，就是之前您和我们提到过的，真气与念力同时修习的人吧。嘿嘿，主母神通盖世，机关术法更是独步天下。倘若您稍有野心，争他个侯爵、伯爵易如反掌。”
    妘氏依旧露出那慈祥的笑容，道：“我此生并未想过要当什么诸侯，独霸一方。只要能将你们姊弟三人健健康康抚养长大，对的住你们主父临终所托，对的住公输家列祖列宗，就已经了无遗憾啦！”
    “主母……”公输婉婉鼻尖一酸，眼眶微红，依依不舍道。
    公输班莞尔一笑，想来他这六姐到哪里都风风火火，争强好胜的个性，唯有在主母面前，乖顺的像只小猫。
    别看公输家表面强大，人丁兴旺，这些不过是妘氏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此刻除了主母、大姊公输柔、六姐公输婉婉和最小的公输班以外，大多数的家庭成员，不过是主母制造的绝地者、天行者而已。
    不知道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战争频仍的乱世，含辛茹苦的将三个孩子抚养长大，不但让他们衣食无忧，更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关怀和教养，这需要花费多少巧思与精力，承受着多大的重担。
    一想到这些，公输班就不禁热泪盈眶，对妘氏的敬意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
    妘氏缓缓道：“孩子们，咱们祖孙四人一起在鲁庄生活了这些年，是我人生中最欢喜、快乐的时光。”顿了顿，道：“你们大姐虽然行事有些乖张，但她毕竟和你们一样，都是我公输家的亲骨血。无论她做错了什么，我希望你们都能不计前嫌，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公输班斩钉截铁道：“主母，您放心。大姐是我们的同胞姊妹，我们自当与她同心协力，风雨同舟。说起来，这还有我的错……”
    妘氏打断他道：“盘儿，这件事情我们不是聊过了吗。生死有命，老三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仍对你爱护有加。你不要再自责下去，反而你应该连带你三哥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这番话铿锵有力，直击心房！
    公输班顿时如醍醐灌顶，想通此节，“是啊，眼下无论多么悲伤、愧疚，全然无用！还不如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这一定也是他的期望！”
    公输婉婉颔首道：“主母放心，其实自小大姐对我也是挺好的，有人欺负我，大姐都会替我出头。她还会跑很远，买漂亮的洋娃娃给我。只不过三哥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毫无顾忌地继续和小盘子玩在一起。大姐气恼我不关心三哥死活，慢慢与我疏远了。”
    妘氏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柔儿打小最为体贴懂事，她与浩儿自小受的苦，比你们是要多的多，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更久。所以那件事发生之后，她才会变得那般偏执。看来不解开这个心结，你们姊弟的关系永远无法改善。”
    公输班道：“主母，我明白！无论如何，这既然是我闯得祸，后果自该由孩儿承担，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为大姐、三哥做出补偿，与大姐修复关系。”
    公输婉婉道：“小盘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可恶的机魔神作怪！”
    公输班道：“机魔神既然在我身体里，那便与我做的没什么区别了。我既然想收服他，那么他造的罪孽，自然也就是我公输班造的罪孽。我自然应当一力承担。”
    忽然他头痛欲裂，翻滚不止，霎时间，他的左眼忽然变成赤红色，口中发出的声音极为怪异，嗡然长笑道：“哈哈哈！‘一力承担’？自从寡人游戏人间界以来，借着十几代宿主之手，不知残杀过多少生灵。就凭你，想一力承担？小子，是谁给你的勇气，那个女娃娃吗？（留梗，纯属玩笑，请勿见怪！）”
    妘氏和公输婉婉凛然大骇，齐声道：“是机魔神！？”
    机魔神嗡然嘿笑道：“不错，正是寡人！多亏了那边的女娃娃，打通他的识海，让我可以更轻易的出现，不用非是月圆的至音之日啦！”
    公输班道：“那又如何？机魔神，我现在的精神念力不知比之前强了多少倍！再也不会让你胡作非为了！”
    机魔神阴阳怪气道：“哦？是吗，让寡人见识见识。”
    一瞬间，公输班突然头痛欲裂，好似有成千上万只马蜂在他脑中飞来飞去，嗡然不绝；又仿佛身处岩浆冰川之中，酷冷和炎热轮番交替，周身散发出极光般的光芒，流离万端，煞为好看。
    妘氏疾声道：“盘儿，像我刚才教你的那样！意如明月，识如清风，任清风万般吹拂，我自岿然不动！”
    公输班立即盘膝坐定，默念法诀，面色如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不断变换，额头上斗大的汗珠簌簌滴落。头上双角突然破皮而出，周身极光溢彩更加猛烈。
    祖孙二女在一旁看的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后，只见头顶那双角徒然收敛，汗珠也有所减少，公输班的面色虽然仍光怪陆离的变化不定，但他表情坚定，显是固守本心，并没有被机魔神轻易蛊惑、操控。
    赤目突睁，嗡然嘿笑道：“很好很好！看来这小子口气虽大，却也定力非凡，是真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些事儿的人。有趣有趣，寡人记得之前能给我带来这种快乐的，惟有蚩尤和共工两个小子！”
    妘氏和公输婉婉面面相觑，不寒而栗。这机魔神无身无相，硬是靠着不断改换宿主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他刚才轻飘飘说出的两个名字，无一不是洪荒时代跺跺脚，天地颤的人物，在他面前犹如几岁孩童一般。那他的神力究竟又有几何？实在令人无法猜度！
    公输班正色道：“机魔神，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强。强大到也许在你面前，我不过是一只蝼蚁，被你小拇指轻轻一捻，就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我公输班是兵主、水神后裔，公输家族未来的接班人。无论你多么强大，我都要制服于你，让你与我合体共生，而不妄杀一个无辜！”
    机魔神嗡然狂笑道：“哈哈哈！寡人浮沉万千岁月，要消灭我有之，要利用我有之，还是头一次听宿主说，要与我合体共生的！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