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玉

第22章


  "您看出来了?"石珏笑嘻嘻问道,"您的眼光可真准,怎么看出来的?"
  "只要我说得对就行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月光婆婆露出个得意的微笑。她当然不会说,钟存义早就在村里打听了两人的底细,并将王琦自杀之事的前后经过说给她听了。别看她隐居山上,却并不是个消息闭塞的人。
  "那么,您也给我看看,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呢?"石珏厚着脸皮纠缠道。
  "她吗?"月光婆婆瞅瞅秦郡,"姑娘家的心事,怎么好直说?"
  "要不,您小声告诉我好了。"
  "行了!"秦郡止住他的玩笑,"你怎么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哦,老婆发威了。"他叹道,住了嘴。
  三人走到崖底木屋前,月光婆婆掏出钥匙打开门。随即,屋里散发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直扑众人口鼻。
  "有些臭,没事,开门一会儿,这味就过去了。"月光婆婆解释道。
  厅堂不大,进了门往前走几步便是烛台供桌,桌后是两张宽阔的长条凳,用于放置棺材。角落里,叠着几张供人休憩用的竹椅。四周墙壁,点缀着许多白布折成的花朵挂饰。除此之外,房内再无他物。
  虽说整个房间收拾得挺干净,一尘不染,但也许是心理作用,秦郡还是觉得这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脏",叫她不敢触碰任何东西。石珏很体贴地帮她把蓑衣竹帽挂到墙上。
  穿过厅堂,他们来到石壁前。月光婆婆打开里间的木门。瞬时,阴冷的空气飘逸而出。
  明黄色的手电光,照亮了内壁,一条石阶小道直达洞底。放眼望去,这石阶表面并不都是平整光滑的,多数石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碑文一样的东西。
  "这上边写的是什么?"石珏好奇地问道。
  "罪状求赦书。"月光婆婆领着他们往下走,解释道,"有些人的罪孽太深,他们的亲人担心这些人死后会遭受炼狱之苦,就请我们把这些人的罪状刻在石碑上,任人踩踏,直到磨平上边的字,这些人才可洗脱罪孽,投胎来世。"
  "那……他们的骨灰是不是安葬在下边?"秦郡吓得赶紧缩回脚。
  "骨灰当然不在这里,另外有地方存放。"月光婆婆摆摆手,"你踩下来罢,他希望被你踩呢,早点磨平,他们才好重生哪。"
  好奇怪的风俗,秦郡仍在犹豫着不敢下脚,石珏牵着她的手,"下来啊,你是在帮他们积功德哪,怕什么?"
  "说得没错。"月光婆婆指着秦郡脚前的石碑说道,"这小子,生前杀了好几个人,听说还武装贩毒,围捕他的时候,打死了两个警察才被击毙。也不晓得死后变没变成厉鬼。"
  一番话,说得秦郡两腿发颤,握紧了石珏的手。
  "不要想这么多好不好?鬼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都是心理因素在作祟。"他强行把她拉下来,又埋怨月光婆婆,"老人家,你别净说这些吓人的话,吓着我们家秦郡了。"
  "可不是我要说的,是你问我我才说,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月光婆婆笑道。
  "好了,是我错了还不成。"石珏应道。
  走不了几分钟,来到洞底,往前又走了数米,一道白色塑料帘子挡住了去路。
  "到了,跟我进去吧。"月光婆婆抬手撩起帘子一角。这一刻,仿佛魔咒上身,慈祥的微笑骤然消失,她那布满风霜的脸,霎时变得阴沉严肃,让人顿生畏意。
  "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石珏把手电交给秦郡,"我很快就回来。"
  "我没关系,你不用担心。"秦郡嘴上说着,心里不觉想起王琦死时的惨状,光是听石珏描述,她就觉得恐怖至极,实在没勇气走进去亲眼目睹。
  "要是有什么事,大声叫我。"石珏不放心地吩咐一句,见她点头,这才掀开帘子走进去。
  转过折角,便是一间洞室。室内放置着许多冬天收集来的冰块,凉气袭人。洞壁上方悬挂着一盏应急灯,幽怨的蓝光使这停尸之地,更显阴森恐怖。
  月光婆婆见他走近,便掀起了覆盖在石台子上的白布。
  王琦躺在石台上,身穿素服,双手交叠在肚腹上,眼帘紧闭,宛若沉睡一般,全然看不到脑袋上的裂口及血迹。
  "你看还行吧?"月光婆婆问道。
  "行,不错了。"修补得天衣无缝,石珏禁不住惊叹点头。
  月光婆婆察看了一下洞壁上的温度计,又问道:"你打算几时将她下葬?
  "我和丁薇把日子定在二十七日,不知道墓碑和棺材能赶得及吗?"
  "没问题,那么就说定了。你要全套?"
  "对,墓地也劳烦您为她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
  "这个没问题,等会儿过去看看吗?"
  "改天吧,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石珏把商量好的钱款交到月光婆婆手里,"一切拜托了。"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月光婆婆数着钱,"小伙子,看你这么爽快,我就提点你一下,那石苑的风水坏了,你住在里边可要小心些。"
  "我不信有鬼。"
  "世上的事,有些是说不清的,由不得你不信。"
  "那我就信命好了。"他露出个轻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果命里注定我躲不过这一劫,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别太执拗,会吃大亏的。"她竭力劝解石珏,说她有法子更改石苑的厄运。
  石珏推脱了几句,不再言语,走到王琦身旁默立哀悼。
  下山时,雨停了,只是白茫茫的湿气还氤氲不去。
  一路走来,石珏特别安静。秦郡忍不住问他:"你们在里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觉得你们进去很久了。"她还想追问下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石珏加快脚步,走到前边去。
  有什么心事吗?秦郡想问他,但从没见过石珏这么严肃地板着脸,她有些怯意,只好不做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相距十来米,各自想着心事。
  此时,浮云移去,太阳露出了脸,把温暖光辉洒向大地。颤悠悠的树叶上,水珠晃荡。野花绽放,四处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行走在山间,眼帘里尽是绿意迎人的田园画卷。
  然而,平静的景象之下,也暗藏危机。
  这一年的雨水来得特别凶猛。持续的降雨,使得石溪河的水位高涨不退。
  河水湍急,夹带着混浊的黄泥往下游冲去。几团枯槁落叶顺流而下,被卷进河中旋涡,劲疾自转,眨眼间,激流将它们吞噬,瞬时,水面又恢复了原样,好似,从来都不曾有落叶经过。
  在桥上观望了数秒,他们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山坡对面,倏忽传来铃铛响,一个老汉牵着牛在缓慢行走。牛脖上的铃铛发出阵阵金属声响,那清脆的撞击声,使秦郡想起了石麻洞前打制墓碑的声音,"叮叮当当……"叫她烦闷。
  石珏的沉默寡言背后,似乎隐藏着某些东西。石麻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郡有些懊丧,假若不是自己胆小,跟着他进去,也许就能探知一二了。
  回到石苑,已近中午。
  开了小楼的门,里边没有声响。
  "丁薇,你在吗?"秦郡问道,她瞅了一眼二楼走廊,丁薇的房门紧闭着。她又大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她已经走了。"她自语道。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石珏走进厨房,准备动手做饭。
  "我来煮菜。"秦郡也跟着进去帮忙。篮子里放了些蔬菜,也许是丁薇临走前采摘下来的。秦郡把菜叶洗净,站在窗边,忽然觉得有东西在动,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条长裙悬挂在外边屋檐下。"怎么?"她吃惊叫道。
  "什么事?"石珏赶紧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王琦昨天晒在天台上被打湿的那条裙子,不知被谁洗干净了,晾在屋檐下。那人很细心,连死者的内衣裤也洗了,生怕再给风吹落,还用夹子夹着。"应该是丁薇洗的吧?"他问。
  "应该是她。"秦郡回答着,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别管她了,快煮菜吧。"石珏催道,"我饿了。"
  简单的两道素菜,很快就好了。饭后,石珏便回到房间里,关着门,不知在做什么。
  秦郡觉得无聊,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本地电视台,一个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神情凝重,述说着连日暴雨给山区带来的地质灾害。镜头一转,屏幕里变成了宽阔河面,现场记者在报告急涨的水情。远处急驶过一只冲锋舟,几个穿迷彩服的特警正在努力营救被困水中的灾民。
  正看到紧张处,楼上房门响,石珏走了下来。
  "你看电视了吗?听说今年可能要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水了。"秦郡说。
  石珏瞟了一眼电视,"那是临近的县市,又不是石溪山,你别太担心了,石苑地势这么高,淹不到这儿的。"
  "那倒也是。"秦郡点头道。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行吗?"石珏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秦郡有些紧张,难得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帮我回尤古一趟。刚才工作室打了电话来,说需要我手里的一份资料,叫我回去,可现在的情况下,我不能走,你帮我拿回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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