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十一章哀求


就算是在高级的无菌室里,墙壁也是苍白色的。这里的消毒水的味道,比其他房间多得多。也令人作呕的多了。
    无菌室里,气氛正暧昧莫名,甚至说得上诡谲。
    两人对视良久,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神色。
    青央蹙了蹙眉,沉吟良久,还是首先打破了这份诡谲。
    “你,知道什么了吗?”
    凌瑄看着青央,心中紧张不已,忍不住把手攥成拳头,紧紧抓着衣服,反问:“你是人么?”
    青央坐了下来,淡淡地看着凌瑄,把凌瑄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淡漠地抿了抿唇,说:“那你是知道自己不是人了?”
    对于一个复杂而难以回答的问题,反问过去,才是最好的答案。
    凌瑄低下头去,低低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告诉我,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我甚至不是人。她还说,你不是好人,要我提防着你……”把梦里面的事情告诉了青央,也过滤了一些信息。比如,苏妲己,比如,苏妲己为魔界的人所救,还活着。
    青央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有时凌瑄紧张说错了什么词,他还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一些六界名词还纠正了一下。
    最后,凌瑄吞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从床头柜那里端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手因为说了一大通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而颤抖着,粉嫩的嘴唇哆嗦着,显得不知所措。
    青央看着,用纸把被子上的水渍擦了擦。才淡然地说:“不出所料。你身上的狐族之血已经觉醒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出现了。从此以后,你……”顿了顿,声音带上了笑意,“很快就能减肥成功了。”
    凌瑄手一滞,诧异地望着青央。丝毫没有想到青央会说出这么喜感的话语来。她说之前,无数次地想象青央的反应,或许会说自己不自量力,或许干脆翻脸杀了自己……可是,这样喜感的话和欣慰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央看出了凌瑄的疑惑,笑着把凌瑄手里几乎把水都浇灌给被子的水杯,又抽了一大叠餐巾纸,把水渍吸掉。不声不语,只是一如既往淡然地笑着。
    似乎永远都是慢条斯理处变不惊。
    凌瑄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青央,心中的不安也慢慢被压了下来。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气氛被缓和,渐渐回归了从前的平和安详。
    青央抿了抿唇,思忖了一下,说:“你是知道的生身父母是谁了吧。那你也该明白,你是六界不能容忍的存在,我和九华都是领了天帝的圣命来诛杀你的。魔界的人来此目的不详,也未必是来帮你。你要想活下去,根本不可能。”
    凌瑄的表情随着青央的话又阴沉了下来,十分沮丧。但她定了定心神,还是故作镇定说:“我明白的。我不想求你放过我,人总是要死的。我只是想让爸爸多看我几年,这样吧,我20岁的时候,你再杀了我。我,我……我只想多陪陪爸爸……”
    看着眼前的少女带了哭腔的哀求,甚至不敢再与他对视,而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乞求了原谅。
    青央心一动,一阵不忍,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没有感情那都是骗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忍和心里的丝丝绵痛,说:“我答应了。”
    凌瑄屈起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出来。
    青央看着,伸出手,又突然想起什么,伸出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他明白,自从凌瑄身上的狐族之血觉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安慰的资格。更确切的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资格。因为,他的目的,就是终结凌瑄的生命!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僵硬了起来。
    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天堑,横亘在了那一只伸出而再也不能向前的手与哭泣的少女之间。
    青央的心,似乎隐隐地,有点疼。果然啊,在没有感情的时候下手,才是最好的吧?
    罢了罢了,待凌瑄二十岁的生辰过后,便亲自斩断了这一份不该有的缘分,然后回到古代,向天帝交差,从此,将这一份跨越了千年的说不清的感情,深深,埋葬!
    埋葬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心底,立下一道无字碑。然后,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少女。
    名唤——苏凌瑄。
    是天真无邪的,是孝顺体贴的。
    也是……善解人意的。善解人意到为了不给要杀她的人造成困扰,而甘愿献出了生命。
    轻声的呜咽还在继续,无尽的伤心还在绵延。凌瑄还在小声地啜泣,青央还在想着悲哀的事情。这两个人,注定的要亲手分别啊。
    这一刻的青央,深深地明白什么叫做“悲剧”。有一个哲人曾经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给人看。
    半晌,凌瑄把眼泪都止住了,依然不肯抬起头来,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谢……谢谢你,青央。还……还有,不要表现出来。以后,我会坐你的车上学,下学……会和你一起去买霹雳的会刊……还有,还有很多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青央也只能,缓缓地,慢慢地,如同舌头上挂了千斤的石头似的,说:
    “自然。”
    这一道鸿沟天堑,终是要在外人面前隐藏的。
    隐藏隐藏,谈何容易?也好歹是青央,才能把这些答应下来,然后努力去做,去伪装这一道鸿沟天堑!
    最后,青央决然离去。离开了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不知道为什么,青央对这里的味道充满了厌恶。他再也忍不住想要出去深深呼吸。
    他疾步走出医院,然后随手拦下一辆车,说:“郊外,最近的郊外!”
    司机大叔一脸见鬼的表情,在看见是个美少年之后,更加没好感了。嘴里嘀咕着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怪死了,上次还遇到一对小学生,居然是车上玩KISS的……嘴上是在嘟哝,却还是把车开到了一个郊外的免费公园。
    青央则看也不看,把钱包里面所有的百元大钞都塞了过去,接着不由分说地开门下车,望远处的山那里跑。任平司机在后面大吼说找钱找钱的。
    快步跑开,青央跑到那一片山里,止不住脚步。然后不小心被石阶绊倒,磕到了脸,出了血,也只是低低地笑,干脆就躺在了石阶上。身边,一些鸟儿被青央身上的仙气吸引,也蹦着跳着,在青央的身边不肯离开。
    “呵呵……”
    低低的笑声,在山林里面回荡,夹杂着鸟儿的鸣叫。有着奇异的违和感。
    而在无菌室里,凌瑄也不好受。不是刚才的悲伤,而是说不出的尴尬。这小小的无菌室里,有着两个言行肃然的警察在,当然是不会好的。
    “恩……你们是?”
    “你好,我们是警察局的。对于犯罪嫌疑人的动机还有些疑惑,所以来询问你的一些事情。”一个警察这么说,另一个则在不停地记录。
    “啊?哦。你们问吧。”
    凌瑄在心中默默流泪,拜托你们啊,这两张脸也太不和善了,吓人的很啊。
    “首先所有作案人的动机都是明确的,都是前一辈人的恩怨了。我们也传讯过莫横了,但是有一个人却很奇怪,就是那个在你身上扎针的女人。她一直否认对你进行伤害,我们对她进行催眠之后也发现,她的记忆有一段是空白的。我们初步认定为精神分裂。所以来问问,她对你进行伤害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凌瑄听了一阵心悸,身体猛的一颤。细细想过之后,把那一天的情形跟警察说了一遍,很多细小的枝节也没有放过。
    警察记录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离开了。凌瑄也就没有多问些什么。
    而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凌瑄正准备休息,一道黑影突然出现,立刻捂住凌瑄的嘴,不让她出声。
    “嘘。我叫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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