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象牙塔

    王大妈语重心长地说，“你表弟出车祸死了！”  “不，不可能的！”
    她的话像炸雷在我头上响起，使我几乎晕倒。
      “孩子，是真的！昨天刚下葬，你妈估计又去帮着料理后事去了。”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像疯了一样大叫着，推起一辆自行车冲出大门……  雨大了，雨水浇着我的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顾不了这一切，疯一般在路上奔驰……  姑姑整个瘦了，本来就娇小的身躯更显得没人了，看到我就又想起他的大儿子，又是一大阵痛哭，我妈在一旁不住的安慰：“别伤心了，你还有一个小儿子呢，况且，我儿子这不过来了嘛，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呀，他们都会孝顺你的。”
    虽安慰着，我妈红肿的眼睛里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我抚着姑姑坚定地说：“姑姑，您别哭了，我也是您的儿子，我会孝敬你的！”
    说着，一株热泪夺眶而出……  墓地，荒草丛生，坟头上破败的花圈在风中胡乱的摇摆。
    孤独地站在表弟的坟前，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旋：  胡同里，一群小痞子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子，听说你还练过，来，给爷表演一下！”
    痞子头说话了。
      “不，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只是三脚毛功夫，比不了众位大哥，还是算了吧，各位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
      “不行，今天非比个高低，要不咱们哥们怎么再在这片儿混？兄弟们，扁他！”
    小痞子头叫嚣着。
      我知道难免一斗，攥紧了拳头。
      “大哥，别怕，我来了！”
    背后传来一声叫喊，是表弟正向这边跑来，边跑边摘下书包撇到路边。
      “还有帮手，给我一块儿收拾了！”
    小痞子们一群冲了上来。
      我和表弟并作一块儿，做好了战斗准备。
      前边一个冲了过来，一记直拳直冲面门，我向左转身躲避，右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他向前扑倒在地。
    身后一个向我平踢过来，我左脚辙步，蹲下身子，右手抓住他的左脚踝，向上一提，给他一个后仰翻。
    又一个向我冲过来，我一个滑步，同时侧踹，他被蹬了出去。
    看看表弟那边，也有几个痞子躺倒在地上，哇哇地叫着。
    我和表弟又并作一块儿，做出防守的架势，他们也发怵不敢上前。
      我怕他们人多，这样长久打下去对我们不利，跟表弟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块儿飞也似地向后逃掉了！
      回过神来，还是那冰冷的墓碑和破败的花圈……  “大哥，你还是考大学吧！”
    表弟说。
      “怎么，读中专我就可以早点毕业挣钱了！”
      “我不这么认为，从现在的形势看，只有读大学才能有出息，而我不希望你是一个无大志的人！”
    他深沉地说。
      “好，有你这句话，考不上大学我无颜见你！”
      我们击掌立志！
      我的泪珠滚落下来，滴滴落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你以后想做什么事业？”
    我问表弟。
      “我想做一个企业家！”
      “可是，咱们这样条件差的家庭很难筹集资本的！”
      “没关系，有志向就行，会有办法的。”
    表弟自信地说，“有志者事竟成嘛！”
      我俯在表弟的墓碑上，恸哭失声。
    一次次相拥喜相逢，一次次举酒论英雄，一次次切磋刀剑武功，又一次次含泪惜别，而今，壮志未遂，他却英年早逝，将长眠于此。
    表弟是我有生以来最谈得来的朋友，可是如今，纵有千言万语，更与何人攀谈……  我感伤自己表弟的逝去，感慨情谊的难得与易逝，感叹我们不知珍惜眼前的真情，更耻笑那些玩儿弄感情的人们。
    我思绪很乱，只有内心无尽的忧伤，沿着坟边那条小路一直通向残阳沉没处那山的尽头……  十一长假在忧伤中悄然结束，我带了些花生，登上了返京的火车……    正文 第十七章 小妹    晚上，我回到学校就给小鹿发短信，她说在万秀园餐厅门口等我，我提着花生就走出宿舍……  我不想再跟她玩儿感情游戏，加上对表弟的哀思，内心的悲伤早已把我压垮，现在的我不再需要感情，因为再炽热的感情也不能融化冰封的心灵，我只想静一静，彻底的静一下……  远远地看到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跳着脚向我招手的小鹿，我没有丝毫的高兴。
    我慢慢地走过去，把花生递给她，转身就走，她对我的冷漠感到莫名其妙和失望，但我已没心思在乎……  “计开，咱们走走好吗？”
    她赶忙将我叫住。
      我停了下来，矛盾侵蚀着我的心，但我还是慢慢地转过身来。
      秋夜，月光如水，青松荫蔽下的西门长椅上坐满了亲热的学生，发出奇怪的声音，更让我心烦气躁，快步远离了那个鬼地方……  我们来到操场上，绕着操场不知走了多少圈，我只是沉默，一味的沉默……  “哎，咱们到看台那边去坐吧！”
    她提议说。
      我默然不语，向看台走了过去……  “计开，你怎么了？”
    小鹿拉我坐到看台上，忽然问。
      “没什么，只是不想说话！”
      “你不想再理我了吗？”
    她望着我，“其实我知道，你肯定还在喜欢我，因为……”
      “吃花生，你最喜欢的！”
    我打断了她，把花生递了过去，转移了话题。
      “计开，我很难过，我不知怎么办？”
      “怎么啦？”
    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十一这几天，有一个男孩在追我，送了我很多鲜花，还约我去看电影……”
      “哈，那很好呀！”
    我转身要走，她赶忙把我拉住。
      “他带我去看恐怖电影，却想趁机占我便宜！”
      “你情我愿，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站起身来，向看台下走去。
      “计开，其实我知道，只有平平淡淡才是真！而你是我遇到的对我最纯真的人……”
    背后传来小鹿高声的话语。
      我一怔，停下了，随后又摇摇头继续走下去，“不要说了，好自为之！”
      “计开，我们……”
      “还是把这些花生吃完吧，天热，煮花生容易变酸的。”
      “我们……”
      “不用再说了，计开的心已经死了！”
    此时我已走下看台，向远处走去。
      夜，深了，月光照进我的窗子，陪伴孤独无眠的我，我枕着手臂望着窗外……  我的心冰凉凉的，似长空皓月，更感凄楚，我思绪万千……  自从那个她离开的梦，我才知道我是动了真感情，可也自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始终是痛……  我不敢轻易许诺，因为我深爱着她，我怕我们终将各奔东西，终会将她伤害……  当我付出我的一片真情，决心一生一世守候她，为她打造一片天地时，得来的却是更深的伤痕……  我庆幸小鹿对我的拒绝，因为我不想像那些爱的你死我活的恋人们一样，在四年的相互满足后，各奔东西。
    又为被拒绝而难过，因为我曾有为她去奋斗，打造一片天地的决心……  生活让我们无奈，我不敢相信我们的将来，但我又不想对她放手，因为我的心早已寄存在她的身边……  我怕，我怕小鹿会像梦中那样在红尘中迷失了脚步，更怕自己的誓言被吹落在风里……  我想寻求一个永远，可是，在一起的永远却似乎不太可能。
    而现在，加上对表弟的哀思，我更没有心情去考虑自己的爱情。
    我能保证的就是让她作我的妹妹，那样我们才可能维持永远的友谊。
    她也不会有思想负担，我也有充分的理由去保护她，更能避免因我的存在而使喜欢她又有家业的人对她敬而远之……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望望无边的星空，我更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要试她一试，若她愿永与我相伴，我必不负她，会为她打造一片天地。
    若她仍不肯，说明她对我没有很深的感情，这样也好，我会一厢情愿地认她为小妹，会陪她找一个真心喜欢她又有家业资本愿照顾她一生的人……  第二天，熬过下午的几节课，我给她发短信，说请她吃晚饭，她爽快地答应了，我在西门口等她，她很快就过来了。
      餐桌上，我们相对而坐……  “你不是仅仅想请我吃顿饭吧？”
    她忽然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对视之间，一种激动涌上心头，我赶快低下头。
      “我喜欢你，这你是知道的！”
      “可是……”
      “做我女朋友好吗？”
      时间好像已经冻结了，她低着头若有所思，我也在一直看着她……  “我们一直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她突然抬起头。
      “但是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要永远保护你！”
      沉默，长久的沉默，我似乎停止了呼吸……  时间在沉默中一秒秒地过去……  “谢谢你，但对不起……”
    她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我怕我的任何一点举动都会将时间碰碎……  “咱们可以做兄妹吗？”
      沉默，时间好像被冻结在这一刻……  “好呀，那咱们就做最最好的兄妹吧！”
    她突然响亮地说，我也终于得到了她的回答。
      “你将来会去哪里？”
    我问。
      “我想，我会留在北京的。”
    她停了一停说，“你若想和我在一起，那么也留在北京好了！”
      “你知道在北京落户是多难吗？”
    我皱起了眉头，“况且在北京生活压力这么大，留在北京就能快乐么？”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是肯定会留在北京的！”
      “好吧，我会尽力的！”
      “咱们走走吧！”
      淡淡的月色下，我们走在空旷的操场上，留下我忧伤的身影……  我心中的哀痛如这淡淡的月色，笼罩着我的全身。
    我再次被心爱的女孩拒绝了，虽然我的初衷就是要做兄妹，只是单纯的想付出我的爱……  刚回到宿舍，又收到小鹿的一条短信：咱们做兄妹的事，不要跟别人说！